他的眸子銳利又警惕,像隻隨時會暴起的孤狼,明明穿著身鐵甲,裝著正經,還是掩飾不了他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野性。
因為他大大咧咧地“偷看”了幾次杜溫,旁人也註意到了,杜溫微一蹙眉,有些惱火地扭頭瞪了眼青年。
青年非但沒有瑟縮,反而笑起來,很是開懷的樣子。
沈止暗想,看起來不是個好相與的人物。
既然來迎接了,必然得報上姓名。輪到那青年時,他才挑挑眉,勉強扭過視線掃了眼薑珩和沈止還有薑珩的副將等人,隨意一抱拳,道:“末將俞尋,見過殿下。”
態度算不上恭敬,反而散漫得很。
杜溫冷淡地看他:“俞尋,你若是不想待在這兒,就立刻離開。”
俞尋立刻換了個態度,道了聲“哪能啊”,又重新行了一禮,依舊皮笑肉不笑。
薑珩淡淡看他一眼,他倒是也看出了點門道,便不拿俞尋殺雞儆猴,先隨著去城裏安頓。安頓好了隨行的軍隊,杜溫派人帶薑珩和沈止去用了飯,回歇息的房間時,沈止卻被告知“分房間時沒註意,少了一間”。
然後當著他的麵問薑珩能不能與沈止同住一間?薑珩不動聲色地捏了捏沈止的腰側,風輕雲淡地點頭應了。
沈止無言以對:“……”
杜溫大將軍的態度真是……寬容且溫厚啊。
回房時沈止沒立刻進房間,反而扭頭看了眼遠處的天幕,落日熔金,暮色四合,雖有城墻阻擋,卻仿佛能看到城墻之外廣袤無垠的草原與仿佛沒有邊界的天際。
他晃了晃神,第一次離京這麼遠,以前書中所讀就在眼前,竟有些激動。
薑珩看他望著遠方發呆,走到他身後抱住他的腰,把頭放在他肩上,道:“很好奇?”
沈止頷首,側頭時嘴唇不經意擦到薑珩的耳,溫熱的吐息近在咫尺。薑珩隻是一頓,就把他拖進屋中,壓在房門上狠狠親了一會兒,才抱著他去沐浴,想到方才沈止略帶向往的神色,道:“等京中事畢,我帶你去南方看看。那兒縱是冬日,風光依舊秀麗。”
沈止抱著他的脖子,“哦”了聲,聲調上揚,帶著點鼻音。
薑珩看著他,眸光柔和:“就像你一樣。”
沈止嘆道:“我的殿下,您可真是……”
怎麼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一說情話就要人命,讓人暈頭轉向的。
一頭栽下去就起不來了。
今夜註定沒有好眠,沈止同薑珩剛睡下不久,就聽到了一陣陣擂鼓之聲。沈止才陷入淺眠,立刻就被吵醒,睜開眼,就見薑珩已經下床穿好了軟甲。
看他睜眼了,薑珩過來親了親他的額頭,沈聲道:“夜襲,放心,不會有事。我得過去,你好好休息。”
沈止倒是不慌,掀開被子坐起來:“我也去!”
薑珩麵無表情:“不行。待在這兒,阿九和流羽守在外頭,我很快就會回來。”
話畢,他把沈止按回去,拿起自己的劍,便闊步離開。沈止皺著眉,等薑珩走了,也立刻爬起來穿上衣袍。
出京前,薑珩給了他一件金蠶軟甲,據說刀槍不入,水火不侵,他覺得薑珩更需要,卻硬是被剝光了穿上。
沈止心中暗嘆,薑珩出去了,他怎麼可能還能安穩地睡著。上次薑珩出征,好幾個夜晚他都合不上眼,更何況此次薑珩在身邊。
帶上了劍,沈止一推開門,就被流羽攔住了。
阿九則是拱了拱手,道:“抱歉,沈公子,殿下吩咐我們,隻要不發生意外,在他回來前,您不能離開這兒。”
“若是現在我要離開呢?”沈止和善地笑著,沖阿九眨了眨眼。
阿九也回之一笑:“那大概不太可能。”
不遠處的城門樓已經傳來了喊殺聲,火把的光影影綽綽,沈止心知牧族夜襲不會帶太多人,隻是為了騷擾騷擾遇闌城守將,耗費他們的精力,卻還是忍不住想去看看。
薑珩也在那兒。
沈止道:“阿九,流羽。”
兩人看著他。
沈止微笑:“抱歉。”
隨即他忽然出手,兩人下意識要接招,又不敢出手傷到他,隻是滯了幾息,沈止立刻無比順溜地溜了出去。
見人跑了,兩人連忙追上去,怎料沈止的輕功竟然比他們兩人都好,幾個縱躍間就沒了影子。
阿九瞠目結舌:“我一直以為……沈公子隻是……”
隻是有點花拳繡腿。
畢竟京中有不少權貴人家都會請武師來教自己的子女幾招,而那些武師往往不敢對權貴子女要求太多,於是京中的公子哥貴小姐多少都會點功夫,不過隻是花架子,擺著好看,卻沒什麼用。
心中想著,他自然不可能說出來。
流羽淡色的眸子暼了眼阿九,就猜出他想說什麼,卻沒說話。
他曾跟在沈止身旁一年多,沈止武功怎麼樣,他再清楚不過。其他方麵或許略有不足,輕功卻是上上乘的。
誠然,流羽也不會把這話說出來。
沈止不知道前後兩個侍衛的心思,他一路走到城門,順利爬了上去,正有牧族在往城樓上爬,士兵們擡起滾木巨石投下,間或有燒燙的沸水,一下去就是一片慘叫聲。
城樓上眾人各司其職,井然有序,遠處的鼓聲仿佛配合著心跳,一下一下,很快讓人忘了自己。
城門之外黑蒙蒙的一片,卻一眼望不到盡頭,蒼茫遼闊,有風吹來,帶著血氣。
沈止在城樓上掃了一圈沒看到薑珩,便自發過去幫忙擡木頭石頭。靠近城垛,沈止低頭一看,才發現此番夜襲的人數竟然不少,而且還在不斷架上雲梯攀爬上來,悍不畏死。
沈止在陽春白雪的京城活了二十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書中才有的場麵,卻出乎意料的鎮定自若。
須臾,有牧族勇士攀爬上了城樓,沈止的心跳加速,卻無比冷靜地拔出腰側的劍,手起劍落,斬殺動作幹凈利落,大概是隨的薑珩。
一旁有兵士誇了沈止一句,又提著短兵迎上。城樓上一時盡是喊殺聲,好在突破上來的牧族不多,很快場麵就被控製住。沈止動手時,才發現不遠處站著指揮的竟是俞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