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珩表示洗耳恭聽。
沈止道:“那就讓我壓你一回?”
薑珩低低哼笑一聲,親了一下他的臉頰,聲音柔和下來,道:“不行。”
***
又輕鬆過了小半個月,牧族堅持不懈地小騷擾後,終於來了一批真正的軍隊。
沈止被薑珩勒令留在屋中,不準出去——他作為主將,是肯定要出去迎擊的。
每一次在戰場上,生死都是不定的,受傷也在所難免,而且即將發生的一切,不是這些日子來的小打小鬧,這是真正的攻城戰。
沈止微笑應了。
薑珩再熟悉沈止不過,知道他麵上應了,肯定等他一走就會跟上來。他沈默片刻,還是敗了下來,道:“可以上城樓,穿上內甲,阿九和流羽會跟著你,萬事小心。”
沈止道:“留流羽,阿九跟你。沒商量,快去吧。”
薑珩知道沈止骨子裏的某種固執,把他按到懷裏親了一下他的唇,便轉身離開。沈止回屋穿上內甲,流羽等在門外,沖他一點頭,並不言語。
在等待薑珩出征歸來的那一年,沈止也碰到過不少刺客,偶爾會配合一下流羽解決刺客,兩人合作還算默契。
留流羽也是因為如此。
沈止定了定神,沈心靜氣,他想為薑珩、為日日夜夜風吹雨曬守在城樓上的將士們做點什麼,貢獻點微薄之力也好。
上城樓時攻城戰已經開始,雲梯繩索爬滿了城墻。沈止拔出劍,順手斬斷了幾根繩索,順手幫助一個士兵澆下滾燙的油,反手一劍捅進身後爬上來的牧族士兵的喉嚨。
整個動作迅捷又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流羽看得怔了一瞬,沒想到沈止居然這麼適應這兒。
經常往城樓上跑的效果也出來了——沈止熟悉每一個地方,能迅速判斷出哪兒會湧上一堆牧族的士兵。
沈止心知肚明,薑珩不會允許他上戰場,允他上城樓已經是他最後的底線,所以還不如多來熟悉熟悉環境。
城樓上也沒多安全,源源不斷往上爬來的牧族士兵是一回事,流矢也很危險。好在有流羽在側相護,上來了一會兒,沈止依舊毫發無損,甚至頭發都沒亂。
城樓之下喊殺震天,沈止趁著把投下巨石的空當,迅速掃了一眼混亂的戰場,不知是不是薑珩天生對他有某種吸引力,一眼就看到了薑珩。
和薑珩對峙的是戴著麵具的侓烏。
侓烏不是普通的牧族,他武藝高強,薑珩也不知道能不能討到好。
沈止輕吸一口氣,在心裏告誡自己要相信薑珩,繼續提劍而上。除了擔憂薑珩,他心中倒是無波無瀾,沒有半點驚慌。
沈家在沈唯風之前的幾代都是武將,頗負盛名,沈唯風以前也曾是帶兵打仗的將軍,後來才棄武從文,在軍中都還有聲望,軍中大多不叫他沈尚書,而是叫他沈將軍。
沈止暗想,大概是流在身體裏的血脈傳承。
每一場大戰都會持續很久,到了後麵,沈止已經隻會麻木地重複提劍殺人的動作,他身上臉上都是血,不過都不是他的。
城樓上全是屍體,有牧族的也有承蒼的守兵。巨石滾木投完了,滾油也澆完了,雲梯還在搭,於是便抓起牧族士兵的屍體扔下去。
滿地都是殘肢斷臂,血流成河,仿佛人間地獄。沈止擦了擦臉上的血,再看下去時,就見同薑珩對峙的換了個人,俞尋和杜溫也在。
但侓烏肯定沒死,否則牧族早就撤兵了。
沈止喘著氣,也不知道過去多久了,肩膀都有點酸痛。他看了會兒薑珩,忽然警覺不對,立刻往旁邊一躲,與此同時流羽也擋在了他身前。
沈止聽到周圍有輕嘶聲,他輕輕推開流羽,就看到了不知何時從哪兒爬上來的侓烏。
這人也是膽大,竟敢獨身爬上來。方才有人上前阻攔,卻被他抓起來直接擰斷了脖子。又有幾人同時撲上去,全被他手中彎刀砍了頭,他甩了甩刀上的血,步態從容,如入無人之境。
周圍人一時恐懼,不由自主地退後幾步。
沈止直覺這人的目標是自己,想到上回他向他射箭的事,暗想侓烏是不是上來報仇的——還真是心胸狹隘,不愧是付出巨大代價也要把背叛者抓回去活活折磨死的角色。
侓烏昂首闊步,走近沈止,流羽又想擋在沈止身前,被沈止阻止了。他在心中默默算計著什麼時候出劍,袖中的匕首也能出其不意地給侓烏一擊。
直到侓烏叫了他一聲:“餵,你叫什麼?”
沈止:“烏蒙答。”
侓烏道:“好名字,在我族語言裏,是純凈如水的意思。”
沈止道:“……”隨口編的。
這位兄弟,你上來做什麼?
沈止懵了一下,侓烏忽然伸手,沈止立刻出劍,卻被侓烏輕描淡寫地兩指夾住了。他湊近沈止一看,有點失望:“原來真不是女子。也沒關係。”
說著,把懷裏一個東西扔給沈止,便直接從城墻上翻了下去。來去如若無人,囂張至極,卻沒人打得過他。
沈止茫然地看了眼流羽:“……怎麼回事?”
流羽同樣茫然地搖頭。
正在這時,牧族那邊突然鳴金收兵,訓練有素地潮水般退去。薑珩早就看到了沈止在城樓上,確定牧族是真的退兵了,和杜溫低語幾句,迅速上了城樓。
沈止打量著侓烏扔過來東西——一個藏藍色的小布袋。
因為侓烏是當著眾人的麵扔給他的,為了避嫌,沈止決定在城樓上拆了這東西。
正要拆開,旁邊一個士兵叫住了他:“……沈大人,你知道牧族收起另一個人射的箭,是什麼意思嗎?”
是當日看到沈止射箭的守兵之一。
沈止還沒研究牧族的風俗,納悶地搖頭。
那個士兵一臉複雜之色地看著沈止,欲言又止,連著旁邊幾個人臉色也有點怪異。
沈止心頭生出不祥的預感,正想問問到底是什麼意思,薑珩就上來了。他拿過沈止手裏的小布袋,拆開看了一眼。
裏麵是一縷頭發。
沈止:“……?”
薑珩麵無表情地把頭發連著布袋扔下高墻,掃了眼旁邊的人:“該做什麼就做什麼。”
然後看向沈止,語氣涼涼的:“回去等我。”
沈止含笑:“……”
到底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