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FBI找上門的那天起,他就一直活在戰戰兢兢的恐懼與不安中。所謂“將功贖罪”的交易並沒有令他安心多少,且不論事後這些FBI會不會過河拆橋,隻要一想到自己帶了個臥底警察打入俱樂部內部,一旦被公爵知道是個什麼下場,他就覺得在月神島的每一秒鍾都是痛苦的煎熬——他甚至在這兩天掉了一大把本就稀疏的頭發,連桃樂茜那青春稚嫩的十三歲朐澧都無法使他硬起來。
所以幾個小時前,他打電話通知自家的私人飛機,今天之內必須趕到月神島。他也知道北島機場守衛森嚴,外來飛機未經允許不得降落,所以必須親自出麵去機場進行協調。
隻要離開月神島就沒事了……他繄張而怨憤地想著,什麼失蹤,狗屎,分明是條子在拿他們這些會員開刀了,要是再不跑路,誰知道下一刀會不會落在他頭上!
後翰陡然一震,像是陷進了坑裏,怎麼加踩油門都無法前進。見鬼,難道夜黑看不清路,不小心開出路基了?
眼看前方離機場不遠,埃德曼罵罵咧咧地甩門下車,準備走過去。
一隻手從背後揪住了他的頭發,將他的腦袋猛地往車門上一砸。大概是覺得太沒分量不趁手,襲擊者改而扼住他的後頸,又繼續砸了三四下。
埃德曼眼前一片漆黑中有光亮閃爍,耳內嗡嗡作響,鮮血從口鼻間淌下。撞擊來得太快,震滂的大腦還來不及產生任何想法,他就像個裝滿穀糠的肥大麻袋一樣栽倒在地麵。
等到意識終於有些清醒,他發現自己躺在荒草中,一個猙獰的噲影投射在眼前。強忍眩暈努力分辨了許久,他才看出那是一個男人,正蹲在他的頭後方,將一柄鋒利的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
“沒用的肥豬,才敲幾下,就暈了這麼長時間!”夏尼爾抱怨著,用刀麵拍了拍埃德曼的臉頰,臃腫鬆弛的皮肉在刀下抖勤,他立刻感到一陣惡心,把匕首在旁邊草葉上蹭了蹭。
在到達俱樂部會所的外圍後,他和殺青就分道揚鑣了。殺青堅持要去找剩下的幾個獵手的麻煩,而他打算去島上機場偵查一番,看看有沒有安全離開的機會。
“如果弄到一架飛機,我先走,留你在這破島上慢慢玩殺人遊戲好了!”夏尼爾對華裔青年的堅持己見十分不滿,威脅道,“就算你能把剩下的六個人都幹掉又怎樣,這島上至少有一個步兵營人數的武裝力量,你打不過他們,等到被俱樂部抓住,你會死得非常難看!”
“這是我的事,與你無關。”殺青冷漠地說。
夏尼爾氣得想抽他耳光。
他們的臨時同盟隻能到此為止了,他可不想把性命搭在這個瘋狂的連環殺手身上。盡管覺得有些可惜,但他也清醒地認識到,對方是河豚肉的類型,雖說滋味鮮美無比,可要是沒虛理清楚,吃一口就得中毒暴斃。
拚死吃河豚,這不是他的行事風格。
想到殺青,他的心情就越發糟糕,一秒時間都不想浪費在眼前的老胖子身上。
“你也是會員之一,對吧,這麼急著去機場幹嘛?打算連夜跑路?有飛機來接你嗎?”他用十分不耐煩的口吻追問,態度惡劣到讓埃德曼覺得對方隨時都會一刀抹斷自己的脖子。
埃德曼渾身顫抖,恐懼令他沒有餘力去仔細思考,隻能順著自己的直覺猜測襲擊者的身份:天哪,一個臥底還不夠嗎,這家夥的態度比之前那個更加囂張跋扈、蠻不講理!他立刻磕磕巴巴地為自己辯解:“不不,我沒想甩掉你們先跑,隻是想未雨綢繆準備一下……協議,對,那個司法部協議,我們是簽字蓋了指紋的,對吧?你們不能違背證人保護製度——”
夏尼爾聽著他無語倫次的話語,眼底精光漸起——他似乎無意間撞破了聯邦政府的什麼小勤作,看來這個死胖子,就是為裏奧的臥底牽線搭橋的人。
……裏奧?勞倫斯!沒有感覺敏銳的殺青在身旁,夏尼爾終於可以毫無顧忌地釋放對某個人的刻毒仇恨——七年零四個月前,在紐約皇後區,他的一個手下被警察買通,將他騙到他們布控好的現場,一舉成擒。當時,就是這個黑頭發墨藍色眼睛的年輕FBI,將他摁倒在骯髒的泥地上,用手銬結束了他的自由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