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挑著眼看他,從那雙大眼裏看到我似笑非笑的表情。
壓迫於我這種曆年來堆積的威信,阿奔麵色有點煞白,卻不肯有絲毫隱瞞,英勇就義的表情令我哭笑不得:“雲姐,您罰我吧,我把您回來的事兒,跟留在A市的幾個兄弟說了!”說完,阿奔便直挺挺的跪在我麵前,俯視我八寸高的黑色高跟鞋。
晃了晃手上的鑰匙,我並不在意他泄露了我的行蹤,我的人我知道,他們不會像他一樣背叛我,他們是屬於我的。“為什麼?”
“雲姐您是我們的天,您天生就該高高在上,活在我們的上麵。我不想看到您日子過得不舒服,阿奔我沒用,您也知道我是黑客出身,錢來得不光明正大發,不能在政府的眼皮子低下供您揮霍。但其他幾個兄弟在周邊幾個城市都混得風生水起,是響當當的人物。而且,大家都很想您,也想……見您一麵。”阿奔小心翼翼的看著我,有些緊張,似乎怕我不同意。
我有些失神,當初毅然拋下這幫兄弟,孤家寡人跟隨那人去了遙遠陌生的國度,我從未想過還會得到他們的愛戴。拍了拍阿奔的肩膀,心裏沒有感動是假的:“晚上,把哥兒幾個叫過來聚一下,你先送我去別墅。”
“是!”阿奔激動得要跳起來。一路飛車將我送到目的地。
綠環別墅區是A市的金線別墅區,這裏的房不是拿來賣的,而是用來炒的。因為它地段太好了,凡事手裏有把閑錢的富人都想住進來。真正有錢的人,根本就不屑你炒多少倍,財大氣粗,認準了用錢能砸死人的理兒,一賣,一片兒。
阿奔選的小別墅其實也不小了,三四層樓那麼高,外麵還環繞一個偌大的遊泳池和花園,傭人也有四五個站在那裏靜靜等候。
我掏出藥盒子,搭配著藥吞了一大把。
阿奔看得臉都綠了,目瞪口呆,半響才十分艱難的擠出一句話:“雲姐……您這不是感冒發燒的藥吧?”
我淡漠的笑了笑,若是以前,我怕會開懷大笑,但此時此刻,人變了,身體壞了,連撤出再大再多一點笑容的力氣,都沒有了。
“雲姐,您到底怎麼了?”阿奔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卻不掩飾對我的關懷。
默默收藥,阿奔趕緊過來幫忙,我卻將他擋開了。“沒事,在國外總忘記準時吃飯,胃出了點毛病。都是些養胃、補充維生素、補鈣的藥片。”我不想讓兄弟擔心,下意識隱瞞了自己的病症。也不知道還能活幾年,她不要周圍的人強顏歡笑,忍著淚水一天一天替她倒數日子。
阿奔這才稍微放心了點,又忍不住雞婆:“您說您,沒事兒瞎跑到國外幹啥呢。那些帶血絲兒的牛排多難吃啊!把身體都搞壞了!”
我但笑不語,靠在椅子裏休息,跟他交流一下近年來的生活。
那些不能觸及的傷口早在心裏糜爛,如此惡心的一麵自然不能讓兄弟看見,都完全抹殺在那些輕描淡寫中。但我知道,阿奔一定清楚我在國外過得不好,否則那樣招搖張揚的性子,不會變成他口中鬱悶的和尚性子。
晚上在香榭麗酒店吃飯,那金碧輝煌的裝潢風格令我有種未曾離開過那人籠罩範圍的感覺。那些年,那些日子,他便是帶著我出入這些奢華高貴的場合,用最漂亮的衣服和貴重的珠寶將我包裝起來,名義上看似要給我最好的,實際上,是在厭惡我骨子裏的市民痞味兒,企圖用上流社會的‘高雅’強製性令我洗盡鉛華,然而最終他卻失敗了,將我搞成現在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蠢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