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泰、馬榮歡天喜地走了。
洪亮自沏了一盅新茶.在狄公對麵地坐下。
「老爺,我已命番役去小菩提寺將拿阿廣的尻身抬來縣衙,等候淑娘大堂辨認。」
狄公點頭稱是,遂將自己今日兩番去白雲寺的經過說了一遍。
「白雲寺裏必有歹人想暗算我性命,眼下固未可斷定這歹人便是慧本,但正是他秀我去爬銅佛龕的。——那石樑又正是在我踏上之前被人挪移的,這等巧合之事大可深思。」
洪參軍搖搖頭:「可是慧本當時並不知道你又會回進寺裏並獨個上去尋銅佛龕。真是他挪移了石樑,老爺不上去,豈不是跌死他人,枉做了冤魂。」
「我見那個灑掃的和尚也很蹊蹺,他仔細打量了我之後才唆使我上去的。莫非寺裏的和尚都已默契,不然,那些個火工和尚見了我怎都大驚作鳥默散?」
「不管怎麼說,那石樑上暗做手腳,便是噲謀害人的勾當,慧本理應知道內情。」洪參軍也醒悟。
「更奇怪的是當時寺院內外銅佛龕上下並無一個遊客,或許正是單等我一人去踩陷阱的!」狄公一陣後怕,不由冷汗浹背。
「澎」的一聲,內衙前門發出一聲響。狄公兩人猛的一驚。
「莫不是王立德的冤魂又來了?」狄公忖道。
洪參軍壯著膽出門去看視,回來笑道:「外麵起風了,這門剛才馬榮兩位出去時沒關合。」
狄公驚魂甫定;端起茶盅正待要飲,忽望著茶盅裏獃獃發愣,麵色蒼白。
「洪亮!有人在我的茶裏投了毒。」
洪參軍大驚,俯身過來一看,茶水上果然浮起一層灰粉末兒。他皺了皺眉頭,用手指在茶盅邊的桌麵上輕抹了一下,手指上也粘滿了灰土。
狄公笑道:「原來是屋樑上震下來的塵土!我還疑心是毒藥了,嚇得我險些兒走了魂魄……」
這時他猛地想起了什麼,突然站立起身於,一手擎了燭盞:「洪亮,你隨我來!」
狄公急步徑奔後院王縣令宅邸,摸向那間出事的臥房。洪參軍一時懵懂,隻顧繄跟而來。
進了房門,狄公舉燭上下四周一照。道:「洪亮,你將那柄靠椅搬過來,擱在這木櫃上。」
洪參軍小心將靠椅擱上那張墊擱茶爐的木櫃。狄公爬了上去,秉燭細檢頭上的橫樑。
「你再遞過一柄小刀和一張薄紙,隨後替我高舉起這燭盞。」狄公又命。
狄公接過供參軍遞上的小刀和薄紙。將燭臺傳與洪參軍。一麵攤紙於掌心,右手用小刀輕輕地剔刮橫樑下方的朱漆皮。
不一刻狄公下來椅子,吩咐洪亮將唐主簿請來。
供參軍問:「老爺,這橫樑上莫非有什麼可疑之虛。」
狄公正色道:「洪亮,害死王立德的毒藥末兒正是從這橫樑下端的一眼小孔裏落下到那口紫銅鍋裏的。歹人這條毒計果然高妙,他見王縣令常年在這裏煮茶,茶爐和紫銅鍋都一成不變的支在這木櫃上,時間一長蒸汽將上麵那橫樑的油漆熏汙了。他利用王立德新沐油漆之機,在橫樑下端鑽了一眼小孔,藏入毒藥後,又用蠟水封合,隻輕輕沐了朱漆。——不消幾日,蒸氣便融化了蠟水,毒藥末即撤落到下麵的紫銅鍋裏。王立德哪裏會察覺這層噲謀?終被歹人害了性命,又不留痕跡。」
洪參軍幡然憬悟,點頭不迭。
洪參軍叫來了唐主簿。狄公問。「唐先生可知道王立德是哪一日雇匠修沐這橫樑的。」
唐禎祥記憶了一下,答道:「正是王縣令死前七日。王縣令早有吩咐要沐新漆,那一日番役請來了個漆匠,王縣令正坐大堂理事,我就吩咐了幾句讓他進來這裏,由番役陪侍監督。記得這漆匠很快便將橫樑修沐一新,光彩照人。給了他賞銀,他便告辭了。」
狄公又問:「你可知道這漆匠名姓,住在城中何虛。」
唐禎祥驚道:「聽番役說這漆匠是一條番船上的,蓬萊港口停泊時不知如何被請了來。隨後這船又揚帆出海了,哪裏去找他來?」
「唐主簿可看清那漆匠模樣?」
「看似甚年輕,隻是番客妝扮,臉麵看不真切。」
狄公繄皺起眉頭,失望地嘆了一口氣。
註釋:
①圮:讀『匹』,本義:毀;塌壞;坍塌。
②鴰:讀『瓜』烏猖的俗稱,如老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