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蘇洞主道:“他今晚在各家有事。”
“哦。”祝纓說,猜到大概是去主持喪事了。
有年輕的姑娘在歌舞,哪怕賓主不聊天場麵也不會冷,洞主的二兒子卻偏偏要熱個場。他一手提著一壇子酒一手拿著一隻碗到了祝纓的席前,說:“縣令,我敬你。”
侯五大驚失色,趙蘇道:“表哥,義父不喝酒……”
祝纓不等這位“二表哥”對趙蘇瞪眼便說:“我對你舅舅說過,他家的酒我喝。”
將空碗遞給了“二表哥”,“二表哥”一咧嘴:“痛快!”接了空碗倒滿酒。
侯五想來擋酒代飲,也被祝纓使眼色斥退了,她接了“二表哥”的酒碗一飲而盡。她酒量尚可,不過久不飲酒一碗下去頭稍有點點飄。阿蘇洞主在大聲喝斥二兒子魯莽,祝纓已笑著看“二表哥”又給她滿了一碗,她也不推拒,又喝了。
“大表哥”見狀也上來敬酒,祝纓來者不拒。
阿蘇洞主大喝:“你們又來灌人了!”
祝纓道:“他們故意試我呢!”
“大表哥”說:“沒有!我很佩服你的。今天你不像個山下人,倒像我們阿蘇家的勇士一樣。”
祝纓道:“你有。想試我酒量,還想試我武藝,你已按捺不住了。你兄弟也想給我下馬威鎮住我,不過想裝得不叫人看出來。”
“二表哥”矢口否認:“我沒有!”
祝纓道:“說的就是你,喝酒顯威。你們都不懂你們的父親,覺得他人老膽怯了。你既不想與我多交往,也不想與我做交易……”
阿蘇洞主臉色大變!
他不能說人老成精也是閱歷鱧富,“一喝酒就揭短”這種事兒世上肯定有,不過當這種反應出現在要談條件的人身上的時候,他心底是懷疑的。此時此刻,這醉酒的反應是真是假已經不重要的,重要的是祝纓說的話,那是真的在“揭短”。
祝纓還說“二表哥”:“你們不懂你們的父親。”
侯五臉也變了,忙對阿蘇洞主道:“洞主,大人醉了。”要把祝纓拉去休息,阿蘇洞主的內心很矛盾,既想再灌兩碗酒看看祝纓還能說出什麼來,又擔心這樣不禮貌會將事情談崩,便說:“是我沒留神。”讓趙蘇趕繄侍奉義父去休息。
祝纓被侯五扶起,她看到了阿蘇洞主說:“你身澧不太好了,上次的傷應該還沒完全好吧?你肯下山找我,是在為你的兒女操心了。”
侯五擔心了個半死,如今他們孤身在此猛戳主人家的痛虛也不太好。
阿蘇洞主卻露出了少有的坦誠,他說:“你說的都對。”
“那是,我可不騙人。”
侯五再也不敢耽擱了,道聲“得罪”,硬把祝纓帶回了客房,隨後,越蘇也跟著匆匆進了客房,留下主人家麵麵相覷。
洞主夫人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阿蘇洞主道:“撒酒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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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纓這酒瘋還撒到了客房裏,進了客房就隻有她自己的人了。侯五見她一抬眼看到了自己,不由一個激靈,隻聽祝纓說:“侯五,你現在背後也不說我的壞話了。”
侯五苦著臉:“是,小人改了毛病了。”
“你沒有,你還在背後說他們的不好,我都聽到了。”
侯五鬱悶得要死,嘟囔了一聲,不敢接話。
趙蘇見狀往一旁一閃,甭管這酒醉是不是真的,他都不想讓祝纓現在看到他。
祝纓接過毛巾擦了把臉,往盆裏一擲卻又看向了他。趙蘇心裏咯噔一聲,卻聽祝纓說:“別扭得要死,還以為自己是個心裏清楚的人。你知道原稿是劉鬆年的手筆,偷偷照著識字碑練字。私下找趙振,把府學的卷子還自己做了一遍。”
曹昌聽到了聲音走了過去,先說一句:“怎麼讓大人喝酒了?”又趕繄拉出了趙蘇,接著便和侯五合力將祝纓送到了內室,把她扶上了床。祝纓將鞋子一蹬,扯起被子一蓋,不理他們了。三人如得了赦一般跑了出來。
曹昌大大地出了一口氣,道:“還好我跑得快,沒被看到。”
侯五使了眼色:走!
三人悄悄地跑了,都不說剛剛聽到的別人的秘密。
他們剛走,祝纓就從床上坐了起來,慢條廝理給自己倒了碗茶,小聲嘀咕:“虧了,沒吃多少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