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琦撇他一眼。前一晚他睡的書房,因此她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出的門,總之應該是很早,在她還沉睡在不安的夢境中的時候。他雙目下還青著,眼裏滿是血絲。一張方桌,他們坐成對角線,隔得老遠。忽略掉心中的異樣情緒,施琦將手裏的報紙扔到桌上,又不屑地看了眼他滑過來的請柬,朝他冷笑:“撒一個謊,總是要拿更多的去圓這一個。這麼多年不見,陸先生這毛病還真是越來越厲害了!”
陸澤西似乎充耳未聞她的話,淺抿了口剛用咖啡豆衝的咖啡,將桌上的英文報紙又翻了一頁,道:“你選套衣服穿,四點,我們走。”
施琦偏頭看了眼一旁擺動著的鍾擺,斜眼看他,他已經穿上了西裝——一貫的黑色,卻不是工作時穿的那套,這套明顯做工更細膩:“幫你圓你撒的謊?我憑什麼?”
陸澤西繼續前抿了一口咖啡,端正地放在奶白色的方桌上,嚴肅地看著她:“就憑你是陸太太。”她不屑地笑出聲,他卻不緊不慢地補充著,“就憑你是邵老爺子的外孫女,就憑你是邵氏集團的股份所有者。”他一番話說下來,再去看她的臉色——那是意料之中的慍色,一張不施粉黛的佳人臉此時漲得通紅,那雙靈動的眼睛此時一眨不眨地仔仔細細地狠狠地盯著他,胸口是憤怒的起伏。
就在他恍然明白方才那句話會讓她產生什麼樣他無力解釋得清的誤會時,對角線那端的施琦突然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略帶絕望和恨意的眼神剜著他的心:“是我忘了,你怎麼會忘了我手裏有邵氏的股份?”她唇角微微勾著,像是一條獨木橋,顫巍巍的在寒風中搖動。她淒淒地笑著,那笑容裏滿是對他的不屑。他想解釋,卻無從開口,那句話的確是他當年親口對她承認的“事實”。他張了張嘴,卻沒發出任何聲音,隻得懊惱地看著她離開自己的視線,往樓上走去。
突然,是手機來電的震動聲。他接起,聽著電話那頭向他彙報著什麼。陸澤西抬起頭,一雙清冷的目光突然射向前方,冷冷地朝電話裏吩咐:“不要讓施琦看到她。”
客廳裏的鍾擺滴滴答答地搖擺著,陸澤西坐在高腳椅中,雙腳無力地踩在地上,揉起發痛的太陽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