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渠梁繼位立大誌(1 / 3)

公元前362年的夏日,惡曬著楚國郢都南郊的楚國祖廟。肅穆的祖廟在毒日下隻有廟堂的香煙還在盡職的繚繞。

一條單薄的人影撲進無人看守的廟堂,直衝向廟堂大廳中的供案。

供案傍。兩名執事歪依著案腳睡在案下,流著夢涎漫遊夢鄉。

供案上。在煙熏之下竟也有幾隻蒼蠅疲倦的爬在生熟供品上。

一隻肮髒的手伸了過來在供品上停住。這隻手在一陣顫抖之後,果決的抓著供品,驚飛了那幾隻蒼蠅。手的果敢帶來手的主人果敢。手的主人全忘了他是在廟堂,而且忘了廟堂是有人看守的。

手的主人此時隻有一個意念:吃。牙齒與供品的搏擊聲也隨這個意念響在了這個肅穆的廟堂大廳裏。

咯——吱——。

正廟的側門被一個人推開。推門的巨大聲響猶如旱天炸雷,將正在供案上偷吃供品的人從供案上轟了下來,一掉又砸在睡在案腳的一個執事身上。

唉呀——!啊——!鬼——人——

被砸醒的執事連聲驚叫,又驚醒另一個執事。這個執事一看是一個單薄肮髒的小子。這小子身上又滾出幾個供果,馬上盡職的撲了上去,邊撲邊喊:

“賊——呀——!賊——呀!”

兩個剛從夢中驚醒的執事哪能抓住這如驚弓之鳥的偷兒。

被驚嚇的偷兒雖沒有被執事抓住,可也慌不擇路,隻顧竄逃。

偷兒的竄逃將剛進門的那個瘦削的人仰麵撞倒在地。偷兒又絆倒在他的身上而撲倒。倒在地下的人順手一抓,兩手把偷兒抓牢牢住。趕來的兩位執事拎雞似的提起偷兒。

在兩個執事手中亂蹬亂彈的偷兒,竟惹惱了兩個執事。兩個執事把偷兒往地下一按,拳腳交加的痛打起偷兒來。

如殺豬般嚎叫的偷兒,突然聽見一聲暴喝:“住手!”頓覺已麻木的身上一陣輕鬆。

為什麼打他?

關你何事?

為——什——麼——打——他——?

關——你——……

他、他偷供品。

放下他!

不行。

放——下——他!!

放、放……

“不準放!”側門外突然進來一群人。領頭一個用冰冷的聲音製止了正要鬆開偷兒的兩個執事。

“廟祝!……”說放下偷兒的那個聲音原來是被偷兒撞倒在地的那個瘦高個,此時對領頭的廟祝略略點了下頭。

“為什麼要放一個賊,而且是偷祖廟供品的賊?”廟祝陰冷的盯著瘦高個質問。

瘦高個並不懼廟祝,竟向他走近一步:“他是個孩子,看模樣不到十四歲。他不知道這是祖廟,也不知道供品不能吃。他是因為餓和又沒有人製止才吃了供品的,所以不能打他而要放了他。”

廟祝冷哼一聲:

“知道廟規嗎?”

知道。

哪你憑什麼要管?

憑理。

你配這個理字嗎?

配。我是秦國太子!是派往貴國的使臣。

哈哈哈哈——秦國太子?住楚使臣?秦國算國嗎?蠻荒之地的野人國也配稱太……

住口!不許你侮辱我的秦國!

你跟我住口!你清楚點?你隻不過是弱秦送到我們大楚的一個人質。隻不過是我手下一個苦力,你竟敢頂撞廟祝,破壞廟規?好,我成全你這個野人國的秦太子。放了偷兒,痛打目無廟規、上司的臭人質!聽著,打後給我扔在廟外暴曬三日!

廟祝冷哼一聲,昂然而去,隻留下廟內眾人痛打秦太子的棍棒聲……

毒日隱去。冷月懸空。

祖廟空曠的廣場上,一具人體僵臥在中央。冷月下的人體,被夜風吹著、吹著,蠕動了一下後又僵硬不動了。

場邊的樹林。一條瘦小的人影嗖地竄到場中,在人體旁摸了摸鼻息,拖起人體就往樹林中隱去。

林中。瘦小子將人體放在棵樹下後,用一根樹枝撬開這人的嘴,將一碗濁黃色的人尿慢慢的灌了進去。這人的喉結隨著尿液的灌入竟慢慢的開始蠕動,在瘦小子的灌尿之中竟越來越有節奏。瘦小子的髒臉上綻開笑容,邊笑邊嘮叨:“行,再動一下!再動一下嘛!動,動的好!行!喝了一碗了,再來一碗!媽耶!好大個肚子,喝了二碗了還在動。行,老子再到茅坑裏拎一罐來。老子不相信,你把祖廟的茅坑喝得幹。”

等瘦小子拎著罐尿來時,僵體也不是僵體了,已經自個兒爬起來靠在樹幹上喘著氣,一見尿罐又要喝。瘦小子笑嘻嘻的把尿罐對著他的嘴,端著尿罐讓這人喝個夠。這人喝了一半,把尿罐推開:“你給我喝的是嘛?”“尿啊!”瘦小子笑嘻嘻的。

“呸!呸呸!呸!”

“不用呸,我的太子!這是治傷的靈丹妙藥耶!”

“你是那個偷兒?你救了我?”

“嘿!我叫景監。是郢都的乞兒。我有兩天找不到吃的,才趁祖廟午睡來……”

“好了。我叫渠梁。不要叫我太子。有水嗎?這嘴裏尿臊氣太重了。”

“有。來!”

歐,咕嚕嚕嚕,咕嚕嚕嚕……卟。“卟!哇——!好了。這臊氣!有吃的嗎?”

“有。太子!給。”

“我是嬴渠梁,不是太子!!”

“你是太子嘛!……好、好!不叫就不叫。來,我這有師傅給的傷藥,敷敷外傷。”

“師傅!?你們乞兒還有師傅?”

“不是。我家窮。打小就把我送進宮做嬖人,說是學好了就是楚王最喜歡的人。可學嬖人太苦了。還要先學挨揍。這藥是嬖人師傅給的挨揍藥。二年前我實在熬不住就跑出王宮做乞兒了。唉!你們秦國有嬖人嗎?秦國的國王是不是和我們楚國的國王一樣愛打人?”

“我們秦國沒有打人的主公,也沒有嬖人。”

“那就好,我跟你到秦國當嬖人去。你是太子,遲早是要當秦公的。我雖然熬不住打,可師傅說我最靈光,逗樂子的事一學就會。太子……”

“我叫渠梁!——”秦太子突然大怒,兀地站了起來,把正在吃著的一塊祚肉(祚肉,切成大方塊專為祭祠用的熟肉,又稱福肉),啪地扔在地上。

“我叫渠梁!景監你給我聽好。我是秦國送給楚國的人質,是楚國祖廟做粗雜活的苦力什麼太子?窮國無太子。什麼秦國?在中原六國眼裏根本就沒有秦國!隻有蠻荒、窮弱、落後的野人部落。”

“渠梁!渠梁!我是景監,是景監啦——!”

“少囉嗦!我曉得你是景監。你是我羸渠梁第一個朋友!”

“朋友!我一個奴隸能做你太子的朋友?你,你再不怎麼地——也是個貴族、一個主子、一個使楚大臣啊!”

“這都沒有什麼用。有用的是力量!隻有秦國強大的足以把六國打趴下,秦國才能抬頭!才能與六國平等稱王。現在的秦國,我就是當了秦公,一樣被他們稱為蠻侯,夷公!

天——!你聽見嗎?

我,一個弱國太子向你發誓:隻要我為秦公,一定要讓秦國強大!強大的天子致伯,六國鹹服!不然,我——秦渠梁誓不為人!!!”

天好象沒聽見這位太子發誓似的,一點表示都沒有。月亮依然掛在空中,星兒依然在夜空中閃爍。隻有景監被秦太子感動、懾服。他卟地跪在地下,向秦太子叩首:

“渠梁!不管別人把你當不當太子,反正我一輩子跟定你做嬖人。你到哪,我跟哪!眨下眼是王八!”

“起來!景監。從今天起你就跟著我。跟我熬過在楚國做人質的日子後,到秦國去做重臣。有我渠梁的,就有你景監的。我們一起把秦國治理成最強大的國家,掃平六國!”

天,突然打響一個炸雷。風起。雲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