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大人,秦公真的要趕我走?
是啊!主公一但決定了,我也是沒有辦法的。
公孫鞅雖然知道景監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可他總還是報有一線希望:景大人!不管用什麼辦法,隻要把我留下來就行。不然我一離開秦國,我們連一線希望也沒有了。
景監的嘴苦苦的一咧:有辦法留你,我還來趕你?難道我想趕你走嗎?
公孫鞅知道,他最後一點希望也沒有了,隻好強裝瀟灑的拍了拍景監的肩,安慰他和自己:唉——!我知道你盡了全力。好吧,我隻好走了——!
“你真走?”當公孫鞅真的下決心要離開秦國時,景監又有點不甘心了。他心裏總覺得公孫鞅不會就這麼點本事,總覺得公孫鞅就是他的主公正在苦苦尋求的五羧大夫。
公孫鞅雖然於心不甘,可他孤傲的性格和多年士子的操守,讓他心再不甘,也不能在秦國放賴:“我不走,還能賴在這兒?我當然要叫敖豹收東西走人!”
景監心裏一緊,真情自然的流露出來,一直藏在內心的話,也就隨口說出:“其實,我真不想你走。先生你想想:你一走,那些平日恨我的人不正好借這個事,把我往死裏整嗎?現在我是薦才薦出麻煩來了。本來我想找來你這麼個能臣,好好掌握秦國的大印,你外我內的,我兩個內外呼應,助主公圖強,同時也加強我們客卿勢力。這倒好,先生的外沒有搞到不說,我這個內反而被先生害了。我跟先生其實就是一根繩子上的兩個螞蚱了啊。”
公孫鞅聽了景監的這番話,對在心裏一直瞧不起的這個嬖人頓生好感!做為一個專職為國公悅樂的年輕嬖人,能想到這些,的確要算個能人了。怪不得孟蘭皋會屈身與這個嬖人交,交後還要我與之同黨。公孫鞅從此時起,在內心裏不再看不起景監,還把他當成可以共事的同黨。但他那死不認輸的個性,竟然口不由心的衝口而出的說起推卸責任的話來:“景大人,這話你就說錯了。我感謝你都還來不及,咋會害你呢?要怪也隻能怪秦國公與我的道不同而不相謀啊?”
景監一聽,你這人怎麼不知好歹?我真心對你,你不僅不領情,反而還把責任推給主公!主公可是景監的心頭肉,誰也不能說主公,哪怕一丁點也不行。視主公為生命的景監,馬上就不客氣的反駁起來:“你還怪主公?你知道主公對先生抱有多大的希嗎?他是把先生當成他的五羖大夫來期盼的。可他卻盼來個讓他大失所望的先生你!不說主公,就連景監我,聽先生獻的策,也是越聽越犯迷糊。不是幾百年,就是百把年的。連十歲小兒都明白:人隻能活個幾十年。天下上哪有為死後才能得益的事,而賣死命的傻子?先生的什麼帝道、王道的鬼話我都不會信?更不要說聰明無比的主公了。”
“
你—?”公孫鞅一聽到景監竟然詆毀他心中神聖的道學,竟氣的用手、指著景監要吼。可當他正要對景監怒斥時,靈台上突然閃現出一絲理智:景監是自己唯一的同黨,是唯一幫助自己的人。千萬不能搞翻,隻能說服。這絲理智讓他強壓住心中的怒火,緩緩的勸說道:“景大人!這可不是什麼鬼話,而是帝、王之正道。就是德化萬民之道也。也隻有靠德化才能不戰而獲勝,方能讓人心服口服,才能讓帝、王的基業天長地久。”
“就是鬼話!”從小就在社會最底層滾爬的景監一聽更是口無遮欄了。他反駁的話隨口而出,說完一看公孫鞅氣得直顫,竟也聰明的想到他倆是一根繩子上的兩個螞蚱,頓時一改笑臉,嘻哈哈的換了個方式說道:“好了,我不跟先生爭了。別的我不知道,也說不上來。可我隻曉得天下沒有這等便宜的事。先生!你想嘛!你有用不完的錢,種不完的地。我想要你的錢和地,我就對你說一通德化,你就乖乖的把你的錢、地給我了。先生,你相信嗎?這不是鬼話,就是笑話?要不就是夢話。”
公孫鞅一聽,景監的話雖然不入耳,可還真是這麼個現實。他還真找不到現成的聖賢名言來說服景監。他隻好苦苦的一笑後,無奈的勸道:“景大人,你——!你要曉得,這可是曆代帝王之成事,咋能是夢話呢?史簡都記著呢。”
景監可不知道公孫鞅已經告了饒,還是嘻皮笑臉的勸說道:“先生,你又沒有親眼看見這些事。這都是你從書簡上看來的。可這些都是先人編在書簡上來哄人的。先生,你除了書簡上的東西,你究竟還有沒有真的本事啊?我就不相信蘭皋哥會騙我景監,給我推薦個無用的書蟲來充數。”
景監的話,還真提醒了公孫鞅。我就隻有書簡上的那點本事嗎?我怎麼糊塗到把自己囿於在聖賢的書簡裏呢?我不是這樣的人啦?我在魏國還敢提出現實之策而被魏王處罰。我到了秦國,還在到鄭縣的路上想到分室、分炕提高秦民素質的思路。怎麼一到了櫟陽,一見到秦國公就失去了這些,而讓士子的習慣、聖賢的思想自然而然的占了上風?是不是我太希望得到什麼,而去刻意追求什麼了。可是我是讀書之人,讀了幾十年的聖賢書而不按聖賢書去做,合適嗎?會不會遭天下讀書人恥笑?無論失敗還是成功,如果我不按聖賢之言而做,將會是遺臭萬年而千夫指啊!
景監看到公孫鞅突然木然無語的呆樣,以為公孫鞅實在是沒有什麼真東西了,隻好放棄希望,用同情的語氣安撫公孫鞅:“先生!不要把我景監的話放在心上。事雖不成,可我們還是朋友。隻要我景監在秦一天,先生若有了什麼難事,我景監一定會幫先生的。”說完,景監心裏一涼,眼角竟滾出一串真情的淚水來,害的景監不好意思的忙抬起衣袖拭淚。
公孫鞅可是被景監的真情感動了,嘴也就隨心而動,衝口說出了他本不想說的話:“有倒是有哦——,隻不過,隻不過都是被賢人所恥之策。”
“什麼?”景監一聽,這公孫鞅還真有東西,一下就來了勁。馬上貼著公孫鞅笑道:“先生!你就要被趕出秦國了,馬上就顏麵無存的要讓天下恥笑了,還管那些聖賢屁事。說說!我看有不有門。”
“景大人,不是我要說的,而是你逼我說的!”
“好、好。行啦!這有什麼關係。是我逼的。好嗎?快!快說吧!”
“哎——!罷罷罷。為了秦國和前途,我也管不了什麼正道、旁道了。先賢們啊!我也是萬般無奈才出此下策的,請你們不要怪我、恨我!後人們啊!我隻有霸道一途了。你們千萬不要在我死後亂罵我!”
讀書之人真是羅嗦。做什麼都要前五百年後一萬年的弄清楚。他真有點不耐煩和迫不及待了,竟用手推了推公孫鞅,催到:“快說!什麼是霸道?”
“就是不管祖宗成法,以權、以智、以力來臣服民眾、諸侯。強迫他們按霸主意誌行事,不能有自己想法。也就是不擇手段達到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