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論政(下)(1 / 2)

政爭的事兒講求的便是虛虛實實,讓人捉摸不定方是上上之策,這個道理李顯自是心中有數,麵對著武後一黨全力舉薦於己的行徑,李顯自是不敢輕忽了去,趁著一眾後黨們七嘴八舌地進諫之際,腦筋可就緊趕著運轉了起來——後黨們此舉到底是真有心將此難題推將過來,還是玩的欲擒故縱之伎倆?這案子到底能不能接?

明崇儼是怎麼死的,這個問題李顯自是最有發言權,倘若真將案子接到手中的話,萬一要是無法在規定時間裏拿出個令人信服的答案,麵臨著的必將是武後一黨沒完沒了的攻訐,壓力無形中便得由李顯自己來承擔,這些年來所樹立起來的無往不利之形象勢必要被抹黑得不成樣子,倘若是造一假案的話,卻又難保不被揭穿,後果同樣不堪得緊,然則話又說回來了,將審案權放到後黨手中的話,李顯也不甚放心得下,隻因那幫家夥行起事來可是半點底線都沒有的,又有甚假案造不出來,這顯然也不是李顯樂意見到的局麵,更麻煩的是一旦李顯拒絕擔任主審官,後頭要想再就此事發表意見,顯然便有些礙難之處。

“啟稟父皇、母後,兒臣也以為此案須得從快從嚴查處方是正理,母後及諸臣工如此厚視兒臣,兒臣本該惶惶從命才是,然,兒臣卻有不可為之苦衷,還請父皇、母後見諒則個。”

活人自是不會被尿憋死,以李顯的智算之能,自是很快便已將利弊全都盤算了個透徹,待得武後發問之際,他已是有了準主意,這便不慌不忙地站了起來,深深一躬,滿臉子歉意地遜謝了一句道。

“苦衷?爾有甚苦衷,不妨說來與娘聽聽。”

一聽李顯果然拒絕了主審官之責,武後的眼神立馬便淩厲了起來,似笑非笑地盯著李顯,不依不饒地往下追問道。

“母後明鑒,兒臣與明大夫素有怨隙,彼此關係並不睦恰,在某些人眼中,怕是兒臣也有作案之嫌疑罷,若是兒臣奉旨徹查此案,無論得出甚案情,都難以服眾,故此,兒臣不敢為此,也不能為此!”

武後的問話裏誅心之意味極濃,一眾親近李顯的大臣們都不禁為之暗自捏了把冷汗,可李顯卻是從容得很,不緊不慢地應答道。

“嗡……”

刺殺朝廷大臣乃是謀逆之死罪,旁人避之唯恐不及,可李顯倒好,居然如此坦蕩地自承自個兒有嫌疑在身,這等話一出,滿堂震驚,哄亂之聲暴然而起,縱使是武後連壓了數下手,都止不住朝臣們的亂議之言。

“肅靜!”

眼瞅著群臣們鬧騰得實在太不成體統了,默默端坐著的高宗不禁便是一陣火大,忍不住斷喝了一嗓子,登時便將群臣們全都震得沒了聲息。

“顯兒昨夜何在?”

高宗並不似武後那般能隱忍,心裏頭有甚疑問往往都憋不太住,也不管場合對不對,直截了當地便追究起李顯來了。

“父皇明鑒,兒臣昨日奉旨主持承天門大宴,因著心情振奮之故,酒不免喝多了些,尚未回宮,便已是醉倒了,至今日巳時三刻前後,程公公前來傳旨之際,兒臣方才被喚醒,一夜酣睡如泥,渾然不知己身何在。”

高宗的性子李顯清楚得很,也早就預料到高宗在武後的撩撥下必然會對自己產生疑慮之心,早早便已思忖好了對策,這會兒一見高宗果然按捺不住地蹦了出來,自不會在意,這便裝出滿臉的委屈之神色,苦著臉解釋了一番。

“啟奏陛下,太子殿下昨日飲酒近五壇,未回宮便已醉倒,此一條不僅微臣可以作證,便是在場所有臣工皆是目睹。”

眼瞅著高宗當場逼迫太子,素來剛直的郝處俊立馬便看不下去了,這便當場站了出來,高聲稟報了一句道。

“陛下明鑒,老臣也是目睹之人,可以為證!”

裴行儉雖不算是李顯一係的人,可內心裏還是傾向於李顯的,再者,他對明崇儼每每借鬼神之言蠱惑高宗也極為的反感,潛意識裏便不想李顯被“冤屈”了去,這便也從旁站了出來,高調地支持了李顯一回。

“陛下,老臣亦可作證!”

“陛下,太子殿下昨夜確實酒酣,我等皆可為證!”

……

有了兩大丞相的帶頭,一眾朝臣們自是紛紛跟上,附和之聲此起彼伏地響成了一片。

“唔,諸公之言朕自是信得過,朕也隻是隨口一問罷了,諸公不必放在心上。”

高宗本就不是個有大主見之輩,先前之所以會疑心李顯,那都是武後在背後挑撥之故,這會兒一見群臣們皆力挺李顯,心不免便有些虛了,哪還有甚往下追究的心思,忙尷尬地解釋了一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