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禎笑眯眯點頭,迎春倒是不錯。
坐了片刻,榮慶堂便有人來請她們過去,蘭禎和黛玉隻得起身辭了出來,邢夫人頗為不舍,卻沒像賈母那樣讓她們有空就來做客。她很清楚,林海今天能帶女兒來榮國府已經是看在賈敏賈璉的份上了,王夫人的所作所為,還有賈母的縱容維護,令他冷了心腸。
等賈赦慢悠悠地回了房,她趕緊問道:“怎麼樣,沒打起來吧?”
“哪裏能打起來,妹夫根本就對他視若無睹,你是沒看到他那個臉色。”賈赦坐在椅上,冷哼道:“現在才想著賠罪,早幹什麼去了!妹夫也算肚量好,要我早一腳踢過去了,賠罪?道歉?王氏不是活得挺滋潤的麼。”
若不是不想被人說不孝不悌,他壓根不想那夫妻進榮國府的大門。林海也是這麼想的吧,老太太就是看不清楚,偏還將這點麵子情給折騰幹淨。
賈寶玉那個軟蛋,連他都看不上,林海會對他另眼相看才怪。
邢夫人瞥了他一眼,心道還一腳踢過去呢,以前也沒見你這麼硬氣。不過能有現在這樣的好日子,也是這個人當初那小小的愛子之心而起,一步一步地走到現在,他的褪變也是痛過來的……
到了榮慶堂,不單林海在,寶玉探春也在。
蘭禎細細打量二人,寶玉如今十一歲了,年歲大了些,頭上也沒再攢辮綴珠,不過頭上戴著束發嵌寶紫金冠,項上金螭瓔珞係著一塊美玉,身上穿著石青流雲百蝠長袍,束著五彩絲攢花結長穗宮絛,看著便如明珠美玉一般。
隻少了幾分男兒的剛陽之氣。
看見她和黛玉進來,一陣癡怔之後,皎然歡喜躍於臉上,萬種情思悉堆眼角,急上前來作揖,“林姐姐,林妹妹!”不說林海見了心中暗自皺眉,連蘭禎都覺得尷尬。
多少年未見,以前更隻照過幾次麵兒,大家又都大了,他流露出這樣的情態,在處處講究禮儀規矩的高門大戶裏實在少見。不知情的,還以為他們怎麼情誼深厚與眾不同呢。
彼此見了禮,說道了幾句,寶玉又對黛玉親熱道:“前次妹妹說也有一塊寶玉,有沒有戴在身上?”
黛玉一愣,不想他還記著,便道:“進京時帶了,不過沒戴身上,放家裏呢。”
“什麼時候也叫我們看看妹妹玉,開開眼界?”
“我那塊玉雖好,卻比不得表哥的寶玉是伴生而來,世間難尋。”黛玉不疾不徐地說著,眼光在他胸前的寶玉旋了個圈。
寶玉有些訕然,“什麼世間難尋,不過一塊頑石,妹妹若喜歡,送給妹妹也是無妨。”
“我可不敢拿,要是惹出什麼事來,白教我得人怨。”黛玉美目微瞠。這府裏人人都說寶玉來曆不凡,有大造化什麼的,為的是什麼難道表哥不知道?
“妹妹莫生氣,我不過……”為我的一片心罷了。寶玉總算沒傻到底,將餘下的話咽回了肚裏。
黛玉扭頭不再同他說話了。
寶玉瞥了下眾人,想上前又不敢,急得抓耳撓腮地,來回磨著地兒。
蘭禎早就發覺寶玉不敢親近自己,這回同樣隻圍著黛玉團團轉,讓她輕鬆之餘又感好笑,或者這也是前世因緣。
探春變化更大。她本是三春裏性情爽利敏銳的,幾年過去,爽利敏銳或許有,卻如棱角分明的石頭丟進了沙礫裏,已然磨去銳氣,變得沉穩平淡起來。
黛玉與探春同齡,拉著她道:“得空我請妹妹到家裏頑,可不能推了。”
“好。”探春本對賈敏很有好感,年年都收到林家的節禮,第一回見麵還得了支精美無比的鳳釵,可是王夫人做的事讓她覺得無顏麵對林家,不想黛玉還願意理她,實有受寵若驚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