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許誌明便把裝聾作啞、裝傻充愣表演的淋漓盡致,即使喝多了,也牢牢抓緊了自己的褲腰帶,讓劉金枝對他又愛又恨。
聽了劉金枝的妙語連珠,聶六成沒表示什麼不同意。看到張金環有些疑惑,聶六成給她分析:
一呢,那喬桂海是村主任許誌明的小舅子,自己登門“拜訪”過他,盼著他幫自己躲過這場災難,度過難關。這時候能回絕人家嗎?事兒還辦不辦?以後還怎麼在村裏混?
二是那喬桂海二十一歲,在草原上當兵複員回來,小夥子長的一表人才,眉目俊朗,跟閨女聶書彬也算是郎才女貌。
三是閨女出嫁不出村,不管啥時候,都能給自己爹媽最好的照顧。
第四條是更主要的,喬桂海在公社糧庫上班,是個吃皇糧的國家幹部,守著糧庫那是旱澇保豐收,啥時候也不會自家挨餓啊。
這一舉四得的好事,咱聶家怎有不答應的道理?
一二三四的分析下來,張金環也是滿心歡喜。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雖說聶六成兩口子是跟閨女商量此事,但那“商量”類似於“通知”。
村裏除了這個當兵轉業吃皇糧的喬桂海,聶書彬還真的想不出,自己會嫁給什麼樣的人。
況且喬桂海每年回家探親的時候,念及聶六成早年對他家的施糧舍錢,都是提著草原上的牛肉幹和馬奶酒土特產登門拜訪。
聶書彬也見過他,哥長哥短的聊起外麵的世界,讓她很是崇拜。
這門兒親事就這麼定下來了。
農曆六月十六,是喬桂海和聶書彬大喜的日子。
父親耳聾,母親又是小腳老太、腿腳不方便,女兒喬桂英提前三天便回了娘家,幫助爹娘料理弟弟的婚事,通知遠親近鄰。
許誌明買了六箱子鞭炮,叫人把家裏的肥豬殺了,算是額外的付出,一並提前送到老丈人家裏。
為了烘托喜慶的氣氛,他還請來了公社書記李德滿當證婚人,能說會道的糧庫主任李漢辰當婚禮主持,光是公社和糧庫的幹部、各村的村主任就坐了三大桌。
院裏滿滿的開了十桌,流水席翻了又翻,整整三十桌的規模,成了許家莊的第一婚禮。
午飯後席盡人散,許誌明扶著李書記去村委會休息,路上他跟李書記提起聶六成家的階級成分問題。
現在這聶六成已是自己內弟的老丈人,是咱自己人了,怎麼著也不能劃到地主這個對立麵去啊,您看給他定個中農行不行?
李書記酒後億萬條米青蟲上腦,心裏滿心滿意想著村委會東屋的那張大炕,哪裏有功夫跟許誌明較這個真,“貧農,就給他家定個貧農吧”。
李書記一句話落地,喜的許誌明張大了嘴。
這一夜,幾乎鐵定要被劃為地主成分的聶六成,憑借著三百塊“袁大頭”,更是憑借著閨女出嫁的姻親,實現了階級成分的“三連跳”,成功的跨越了村裏的富農、下中農、上中農,從此不再提心吊膽,開始挺直腰板走在村裏的大街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