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8章 番外二·蘭香(1 / 2)

隻是匆匆一瞥,便注定囹圄一生。

幾十年如流水逝,該平反的已經平反,該貶斥的已經貶斥,但斯人已逝,終是已矣。他站在普天之下最尊貴的白玉台基之上,看著皇太子身著龍袍,一步一緩地上位。

這個天下,要變了。

其實早就應該變了,在她最後一次出現在他麵前,在她抱著雲述秉的屍身撞死在他麵前時,整個天下於他,早已褪去了所有色澤。

因此,他才是大胤史上,唯一一位退位當太上皇的皇帝宣德帝。

“你是誰?”

“我?”粉雕玉砌的女娃娃指著自己的鼻尖,伸出一隻白玉般的小手,“我叫安惜蘭,初次見麵,請多關照!”

陽春三月,柳絮翩飛,他真的隻是匆匆瞥過,連一枚像樣的眼神都沒留給她。

但她渾然不覺尷尬,嘿嘿笑著收回了手,蹦蹦跳跳地朝禦花園的假山處走去。他生了奇,被人輕視之後還能繼續言笑晏晏的小女孩,她是他見過的第一個。

長大之後他才發現,這樣的人多得是,但卻都帶著麵具,誰人有她真實?

她是真的不在乎。

“太子殿下。”內監催促他。

他不耐煩地向前走了一小段,眼前總也不停地閃現她方才蘭花一般的笑臉,不由地轉過頭去,搜尋她的身影。

她在假山旁,跟一名十五六歲的少年在說些什麼。

少年溫柔地看著她,和煦的視線仿佛將她的周身都包裹。而她手舞足蹈地講述,說到高興處,還樂得發出銀鈴一般的笑聲。

那個少年他認得,雲閣老的嫡長子雲述秉,人中之龍。

彼時陽光柔和,但他卻覺得刺目得很,像是賭氣一般大跨步地離開。

寧國公是國之柱石,很得皇帝倚仗。

他的伴讀裏除了不苟言笑的雲述秉之外,還有威遠侯的嫡子曹先。曹先曾不止一次地放言:“京城這麼多貴女裏頭,我最中意安惜蘭,若是將來能娶她為妻,餘生幸矣。”

他看了眼雲述秉,還是那張木頭臉。

平日裏最一本正經的皇太子,此次卻破天荒地搭了腔:“為何?”

“因為她美貌啊!”曹先用盡華麗的詞句來形容她的傾城容色,但他卻不以為然,貌美的女子多得是,她的笑顏才是最與眾不同。

爽朗,不驕矜,帶著三分豁達七分率真。

“你呢?”他問雲述秉。

雲述秉答:“明日上元節,臣請一日休沐。”

眼前突然晃過那日禦花園的情景,還是他第一次在雲述秉的臉上看到除了麵癱之外的表情,直覺告訴他,明日她也會去。於是第二天當雲述秉紮好花燈出門時,太子輕裝簡行地出現在他麵前。

一個是君,一個是臣,他要雲述秉陪著,雲述秉就不敢不從。

果然,掛滿香包的樹下,她提著和雲述秉一模一樣的花燈在等,看到他的一瞬,眸中的驚詫轉瞬即逝,稍即便福了福道:“殿下少來市井,這京城的上元節又叫花燈節,很是熱鬧。”

僅僅是第二次見麵,她就能如此自然地同他攀談。

像是多年的老友一般,這種感覺從未有過,如甘霖,似雨露。

他在前頭走,她則輕輕地用花燈撞了一下雲述秉的燈,笑顏如蘭花清雅。雲述秉的眸子裏漏了笑意,用花燈輕碰回應。這一切都被他看在了眼裏,他指著她手中的花燈:“何處可以買到?”

她坦然地看向雲述秉,水眸裏滿滿的全是深情:“這樣子是我親手所畫,述秉哥哥上的色,買不到的。”

買不到的,就像有些感情,即使萌發了也要不起,要不得。

十六歲那年,皇帝要他立太子妃。

彼時他同她已是多年好友,彼時雲述秉已準備向她提親,彼時若是他爭取一下,她就會是他的太子妃,他的皇後。

以他的性子,怎麼可能不爭取?

“惜蘭。”他冒雨去了寧國公府,翻牆而入,暴雨把他的額發全部打濕,一縷一縷地粘在臉上,樣子頗為狼狽。

她放下筆,推開窗,伸出手要拉他進屋。

他笑:她永遠都是這樣,心中沒有男女大防的觀念,女子閨房又豈是男子可以隨便進的?他就在雨中站著,想對她說出心底的話。

她撐著傘,為他在雨中隔出一隅。

“惜蘭,我來尋你。”

“我知道。”她笑著,如蘭花般高潔。

他盯著她看:“明日,我便要立太子妃。”

“我知道。”她依舊微笑,拿起方才畫的圖樣子,展示在他麵前,“殿下你看,這是我自己設計的嫁衣,漂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