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衣之調,暗夜風雨(1 / 2)

陽春三月,春寒方褪,小廟外那株瀕臨枯萎的殘柳又冒出了點點綠芽。

那一年也是杏花春雨,深巷處,她蜷縮著身子,意識一點點的淡薄,看不見明天,更不曾有未來。這樣羸弱的她,去了也是極好的。

她是這樣想著的,可是還是害怕,收留她的老乞伯說,這世間有一條路叫黃泉路,黃泉路上開滿了一種花叫彼岸花,花開無葉,葉生無花,這花紅豔似燃燒著的火,能迷惑人的心誌,隻有走過黃泉路的人,才有資格到忘川過奈何,然後才投胎轉世。而她很害怕她走不過黃泉。她是如此的害怕一個人。

她知道死的可怕,卻更知道活著的不易。她鼓起勇氣,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抓住了她祈求而來的希望。

“救……救……我……”

天嵐哥哥是這樣走進她的視野,成為她的依靠。

她和他的日子過得清貧,常常是有飽一餐下頓就不知在何處,即便如此,她和他相依為命,不離不棄。

可是這樣的日子也隻持續了五年,她的身體,時好時壞,她瞞著他將染了血的泛黃的布巾藏起來,被他發現了,那是他第一次陰沉著臉不發一語地衝出了破廟。

她是那麼的恐懼著孤獨和寂寞。從來沒有這麼恨過自己,恨;老天的不公,恨為何給她這樣一副破敗的身子。她從不奢求大富大貴鮮衣怒馬,她隻是想一直陪著他,隻是這樣卑微渺小的願望,老天也不給成全。

那一天,她等了許久,日月星辰交替,日升月落不知幾回,桃花謝了春紅,他從此沒有回來。

夏日的風雨總是很任性,反複無常,來時如狂風肆虐,像是要將一切連根拔起,她縮著身子,抱膝躲在牆角,風雨如入無人之境一般從搖晃地窗口,從欲墜的木板門,從一切它能鑽進來的地方灌進來,天際的響雷閃電,無一不讓她害怕。

“天嵐,天嵐……”她隻能默默念著這個名字,給自己勇氣。

她怎麼能忍受在這裏死去,她想要去找他。還沒來得及走出一步,飄搖如風中柳絮般的破門板被人推倒,一個女人,長劍著地,站在門口。閃電劃破天際,一瞬間女人染血的臉赫然呈現,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的寒衣嚇得不能言語,晶亮的眸子裏是無法掩飾的恐懼。

屬於劍的鋒芒,即使在漆黑的破廟裏也藏不住它的鋒芒,寒衣不敢動,也動不了。

女人不說話,寒衣不敢哼聲,兩雙眼睛如預期般地對上了,女人的眼睛裏是藏不住的殺氣,而寒衣的眼睛除了恐懼外還有一絲擔憂。

“你怎麼了?”她還太小,沒有接觸過江湖,不知道江湖的腥風血雨,也不知道江湖人刀口舔血乃尋常之事。

“你……”女人開口了,聲音是冷冰冰的,卻有一點遲疑,“不怕我殺了你?”

寒衣眨眨眼,囁嚅道,“我還不能死,我要去找一個人,你可不可以等我找到後在殺我。”

她不知道這個女人為何要殺自己,也不曉得這個女人最終會不會殺了自己,可是她還是要說出來。生死一念,隻不過瞬間的事,但是如果可以,她不想遺憾而去。

“他是誰?這個人對你很重要?”

“我一生最重要的人。”

女人巋自不動分毫,冷笑一聲,“一生?你這一生才剛開始,怎麼就能斷定他是你最重要的人,人心都是善變的。”

“不知父母,不知道過往的我,除了他,又會有誰來顧我的死活,他教我識字,給我治病,不離不棄照顧我,如果不是他,我早就死了。如果他不是我最重要的人,那誰還配呢?”不是反問,而是肯定,從他撿起她的那天起,天嵐成了她心目中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