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破廟夜驚魂(1 / 3)

北風呼嘯,鵝毛大雪漫天飛舞,一片白皚皚的世界,看起來有點單調淒清。這樣惡劣的天氣,所有人願意呆在屋裏,守著暖爐,手中再捧一碗熱湯。所以此刻四處都靜悄悄的,隻聽得見帶著呼哨的風聲。忽然,遠處急促的馬蹄聲踏破了寧靜,馬蹄聲由遠而近,不多時一輛馬車停和四匹駿馬便停在一幢破廟跟前,從馬上跳來兩個穿著黑色鬥篷的大漢,踹開破廟前那扇搖搖欲墜的門,四處巡視一番,而後轉身走到馬車前恭恭敬敬地說:“小少爺,屬下檢查過了,裏麵沒人。天氣實在太壞,今晚我們不能趕路了,還是進廟休息一夜,明天再走吧。”馬車的簾子掀開了,露出一張十三四歲少年清秀漂亮的麵龐,大漢伸手便把少年從馬車中舉了出來,一直抱到破廟裏頭。少年身上披著一件薑黃錦緞氈鬥篷,看上去異常華美。他進到廟中便脫掉鬥篷上的帽子,坐在下屬拖過來的青磚上好奇的打量四周。不多時其他三個大漢魚貫而入,手中還捧著樹枝,然後打亮火折子在廟中生起火來,破廟中逐漸有了暖意。“小少爺,吃點東西吧。”有人遞過來一個紙包。少年接了過來打開一看,裏麵竟然全是粉末。“咳,屬下前兩天買的上好茯苓糕,時間長了有點硬,放在懷裏一壓經變成粉了。現在隻有這個,等明天到下個村子再好好吃一頓。”少年倒也不介意,吃了一點,然後無聊的將糕餅的粉末搓得更細更碎。“老三,我這兒有竹葉青,要不要來一口?”一個虯髯大漢取出一隻光溜溜的葫蘆,仰頭就灌了幾口,黑堂堂的臉上泛出一絲紅暈。“你這個家夥,就是不能離開杯中物。”旁邊叫做老三的人笑罵了一句,接過來剛想喝上一口,忽然看到旁邊的少年正看著他,便笑了起來,“小少爺,要不要來上一口?喝了以後全身就都暖和了。”“好!”少年回答很是清脆,老三把葫蘆遞了過去,少年用袖口抹抹壺嘴,豪爽的喝了下去,然後擦了擦嘴。酒很烈,從胸口往上湧出一股辛辣的暖意,抵擋了嚴寒。雪越下越大,有人出去將馬匹牽了進來,然後站在破爛的窗戶前說道:“這雪下得好,把地上的痕跡全掩了,那幫人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會追過來啦!”剛說到這裏,一個黑影忽然衝破了窗口飛了進來,所有人都吃了一驚,馬上提起手中的兵器,將少年護在當中。“好大的膽子!你以為你們能逃得掉嗎?”黑影站定,是個男子,看上去四十多歲,麵色白皙,相貌端正陽剛,但是神態舉止間卻帶著一股陰柔和不自然的嬌媚,說話捏著嗓子陰陽怪氣,鬥篷中露出內宮侍從的服裝,此人竟然是個太監。幾人不禁色變,太監冷笑一聲攻了過來,五個人登時打鬥在一起。隻見刀光劍影你來我往,幾個回合下來四個大漢逐漸落於下風。太監卻打得如魚得水,一拳過去竟然將虯髯大漢的下巴生生打碎,緊接著一掌便將他震到牆邊,他彈倒在地伸了伸腿,頭一歪便斷了氣。剩下的三人發出一聲悲鳴,招式愈發猛烈,太監“哼”了一聲,掌風也淩厲起來。“小少爺,快逃啊!快逃!”老三向後麵狂喊著,少年剛才被眼前的一幕嚇呆了,這時才回過神向門外跑去。“哪裏走!”太監三下五除二的解決了身邊的人,一把便捉住了少年的鬥篷帽子,將他提了過來。“嘖嘖,果然是個俊俏靈透的娃,乖乖和咱家回去吧。”太監摸了摸少年的小臉蛋,陰慘慘一笑,向外走去。少年默不作聲,忽然從手中甩出剛才搓細的茯苓糕粉末,太監躲閃不及竟然著了道兒,被幹幹的糕餅末子迷了眼睛,手忙腳亂的工夫,少年從袖子裏取出一把匕首,全力刺進太監的心髒。“嗷嗷——”太監慘叫一聲,使了十足的力氣揮掌拍向少年的胸膛。“啊——”少年飛了起來,狠狠地撞擊到牆壁上,口中噴出一口鮮血,便一動不動了。太監掙紮了幾下,拽掉了本來就搖搖欲墜的大門,身子倚著牆壁下滑,倒在牆根地下。冷風夾雜著雪花股股灌進破廟,地上倒著六具屍體,風吹滅了破廟中的火堆,一切又歸於平靜。忽然,佛像中傳來些許聲響,在這寂靜陰森的破廟中顯得格外詭異。過了不久,一個瘦小的女童從屋角一座佛像背後的窟窿裏鑽了出來,她看到眼前的情景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嘴裏不住的念叨:“阿彌陀佛,造孽造孽。菩薩,您保佑他們全部超生吧,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女童模樣不過十歲,臉上髒兮兮的看不清五官,但一雙大眼睛卻又圓又亮,閃出幾許聰慧和狡黠,好像暗夜中的寒星,熠熠生輝。她身上圍了一條破氈毯,跳下聖壇,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女童把屋裏的情況打量一番,最後目光落在少年的屍體上,徑直走了過去,口中自言自語地說:“這些人裏就這個小子穿的好,應該最有錢。”說著她蹲在少年身邊,在他的身上摸來摸去,口中還不住的絮絮叨叨:“俗話說得好,人死如燈滅,你人都死了,還不如把錢給我,回來我請幾個和尚給你作法超度,再找個地方把你埋了,你安心投胎,做鬼之後就不要再來找我了......咦?這是什麼?”女童從少年懷裏摸出一個做工精致的小布袋,她也不看裏麵是何物,一心覺得肯定是值錢的東西,便將袋子係在腰帶上,接著在少年身上尋找。忽然,她在少年的脖子上發現一塊晶瑩剔透的玉石,雕成一朵梅花的形狀,溫潤精致。女童立刻眉開眼笑:“這是好東西,拿到當鋪能換好幾兩銀子呢!”說完便要把玉梅花拽下來。正在這時,少年呻吟一聲,一把拉住了女童的小手,目光灼灼的看著她,嘴唇微動,眼眸中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要傾訴。“啊——鬧鬼啦!詐屍啦!嗷嗷!”女童汗毛倒豎,頭發都快立起來了,她一屁股癱軟在地上,拚命向後退去。少年不知哪裏來的力氣,死死的拉著她的手,用盡所有力氣說道:“金......”接著頭一歪真正斷了氣。女童都快嚇沒氣了,她用手捂著臉,眼淚都掉了下來。好半天才緩過神來,大著膽子抽回自己的手,連滾帶爬的向另一個牆角跑去,連破氈子都掉了。女童靠在牆壁上劇烈的喘息著,寒冷的北風讓她冷靜下來,她用破棉襖袖子抹幹淨臉上的鼻涕淚水,發現手心裏攥著少年脖子上的玉墜,便將它掛到自己的脖子上。女童定定神向旁邊看去,發現虯髯大漢的屍體就在自己身邊,她伸手將大漢身上的黑披風解下來披在自己身上,然後從他的腰裏摸出一小袋碎銀和幾串銅錢。“這回發達了。”女童雙眼放光喃喃自語,這時忽然聽到門外傳來馬被勒韁繩時發出的鳴叫。她趕忙裹進身上的披風,一閃身溜進破廟正殿旁的小屋裏。這個女童喚作姚丹杏,是個小乞丐,四處流浪。這兩天天氣寒冷,尤其到傍晚大雪紛飛,女童剛好尋到這座破廟,便進來避寒。破廟裏四處漏風自然是不暖和的,她四處走動發現佛像背後有個窟窿,鑽進去發現裏頭的空間還挺大,完全能夠容納她的小身體,索性就呆在佛像裏打起了盹,沒想到卻睡熟了。後來外麵傳來打鬥的聲音才把她驚醒,她呆在裏麵沒敢動,直到外麵沒了聲息才壯著膽子從佛像裏爬了出來。此時姚丹杏躲在小屋門口偷眼向正殿內觀瞧,隻聽見有人驚呼:“公公!公公!”她摸摸鼻子自言自語地說:“糟了,這六個人不知道誰是他們的公公,我偷拿了人家的錢財衣服,待會兒那些人必定要來尋我的晦氣,一頓打肯定免不了了,還不如找機會開溜。”她向小屋的四周打量,發現牆角有一個小小的狗洞,姚丹杏立刻眉開眼笑,一貓腰從狗洞裏爬了出去,然後裹緊身上的披風,撒開腿就往後麵的小村鎮跑去。此時已經是隆冬深夜,外麵一片漆黑,姚丹杏辨不清方向,一路上憑借著感覺跌跌撞撞的向前狂奔。後來她實在跑不動了,依稀看到前麵有一點星光,便拖著沉重的步子走了過去。走到跟前才發現那是一個農家的小院子,姚丹杏攢足力氣翻牆而過,腳剛落地便聽到了犬吠。姚丹杏原先被惡犬追咬過,所以嚇壞了,慌張中看到一座小小的柴房,便急忙打開門跑了進去,然後用後背將門抵住。天氣實在太壞了,屋裏的主人家聽到狗叫也懶得從暖烘烘的被窩裏爬出來,隻是大聲嗬斥了幾句。姚丹杏連嚇帶凍此時已經渾身發抖,她倚著小柴門坐了下來,迷迷糊糊的打起了瞌睡。說起這姚丹杏還是有些來曆的,她是南淮四大豔妓之首姚青蓮的女兒。姚青蓮本名姚湘蓮,是京城官宦人家的小姐,氣質嫻雅,嬌美無雙,博覽群書,尤善撫琴作詩,是有名的才女。十四歲那年她父親因貪汙罪被彈劾,姚家被抄,她也被打入煙花賤籍。幸虧蒙得有情郎君相救,將她贖身,買回家做了小妾,第二年生了女兒丹杏。好景不長,後來姚湘蓮丈夫娶了正妻,妒嫉湘蓮貌美,趁丈夫外出將她們母女趕了出去,遠遠的送到了南淮,賣進了勾欄院。湘蓮原想一死了之,但是看到嗷嗷待哺的孩子將眼淚吞進肚子,改名青蓮做了藝妓,並且很快紅了起來。姚青蓮還癡癡盼望丈夫能回來救她,幾年後她外出去當地官員家中彈琴賣唱,剛好碰見了自己的丈夫,姚青蓮自然狂喜萬分,沒想到負心郎竟然不與她相認,反而刻意回避,甚至急匆匆的走了。姚青蓮萬念俱灰,很快就病倒了,老鴇嫌她吃白飯不賺錢也不給她們母女好臉色,後來見丹杏快十二歲,竟然也是個美人的胚子,便把主意打在丹杏身上。丹杏表麵上虛情假意哄鴇母拿錢給她娘看病,但是青蓮一心求死,水米不進,才三個月就撒手了。丹杏辦完喪事,在母婢巧玉和一個小倌的幫助下從青樓裏跑了出來,扒上一艘開往北方的航船,一路流浪過來。姚丹杏寧願當乞丐也不願意回去當妓女,她人小鬼大又不怕吃苦,所以雖然過著朝不保夕的生活也自得其樂。天蒙蒙亮時,主人家起床開門和喝斥狗叫的聲音把姚丹杏吵醒,她悄悄打開柴房的門,靈活的大眼睛仔細觀察了周圍的情況,然後深吸一口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到牆邊,一鼓作氣翻越而過。她剛想拔腿就跑,忽然發現院門口停了一輛驢車,車上裝了滿滿的白菜和土豆,一個四十多歲的莊稼漢正把一個土豆筐放到驢車上。姚丹杏看到這樣的情形心中立刻有了計較,她從懷裏摸出十幾枚銅板,慢慢的走了過去。“大叔,大叔。”姚丹杏清脆的喊了幾聲。莊稼漢轉身看見了一個小小的孩童,臉上頭上髒兮兮的,身上披了一件和她身材不合稱的黑色鬥篷,一雙大眼睛卻明亮有神,他不由得一愣:“你……”“大叔,你是要進城嗎?”姚丹杏脆生生的問道。“嗯,嗯。”莊稼漢點頭。“我這兒有十三個銅錢,你帶我進城,我就全都給你。”姚丹杏伸出小手托著銅板,神態自若地說起了瞎話,“我爹是城裏的讀書人,前幾天我和娘回娘家,誰知在路上匪徒把我娘搶走了,我獨自逃了出來。你若是帶我進城,我找到我爹還會有重謝!”莊稼漢原本就要趕車到城裏送菜,他憨厚老實,聽到姚丹杏的話動了幾分惻隱之心,再看到她手裏的銅板馬上點頭同意:“好,你坐車上,我帶你進城。”姚丹杏將銅板放到莊稼漢手中,然後便跳上了車子。一路上姚丹杏都躺在大白菜上發呆,莊稼漢憐憫她的“遭遇”,拿出一塊餑餑給她,姚丹杏從昨天上午就沒有吃東西,再加上昨晚的一通驚嚇消耗了大量體力,此時的確是餓了,連忙把餑餑接了過來,大口大口的吃的很是香甜。日頭初生時他們進了城,莊稼漢把車停在一個酒館門口,姚丹杏趁他不注意的功夫,悄悄的溜走了。她在城裏逛了一圈,在一個小麵攤上吃了碗陽春麵,捧了路邊雪洗了臉,又到舊衣店裏買了一身幹淨的衣服鞋襪,然後晃進了一家小客棧。姚丹杏剛進門就拿出一小塊碎銀踮著腳尖放在櫃上,擺出一幅老練的樣子說道:“店家,來一個單獨的房間,再打一盆洗澡水。”掌櫃的見她是一個小孩子原本還不太熱情,看到了銀子才露出笑容,馬上招呼夥計將她引到樓上的一間屋子,打了洗澡水殷勤招待。姚丹杏將門插上,痛快地洗了個澡,換了幹淨的衣裳,然後坐在床頭開始點數昨晚偷得的戰利品。從虯髯大漢身上摸出的錢袋裏還有不少銀子,甚至還有一張一百兩的銀票,銅錢還剩兩吊,姚丹杏對著金錢膜拜一番,然後小心翼翼的收了起來。最後她打開從少年身上搜出的小布袋,將裏麵的東西抖落到炕上。“這些都是什麼玩藝兒?”姚丹杏自言自語,從布袋裏掉出一枚瑞祥獸頭的壽山石印章,姚丹杏將印章拿起來,發現印章篆刻的並不是漢字,倒像是蝌蚪文。姚丹杏愣了半晌,然後找夥計討來針線剪刀,將錢銀印章全都縫進了剛買回來的舊棉襖,然後蓋上披風和棉被,進入了夢鄉。一覺睡到傍晚,姚丹杏打著哈欠坐了起來,這是她這麼長時間以來睡得最舒服的一覺了,她摸摸身上的棉衣,發現裏麵的錢財都在,這才心滿意足的下床,到樓下吃晚飯。姚丹杏推開門,發現樓下的幾張桌子已經全滿了,這時客棧的門又被推開,夾雜著寒風和雪花走進三個人。姚丹杏看清來人之後禁不住要高聲喝彩。這三人中為首的是一個十四歲左右的少年,長得俊美非凡秀色奪人。長眉斜飛入鬢,一雙瀲灩光彩的鳳目深邃含蓄,鼻梁高挺,嘴唇微抿。身披秋香色大氅,頭戴一頂紫金冠,冠上的珠子飽滿圓潤,顆顆晶瑩。他內裏穿一件長衣,純白錦緞質地,微有提花案紋,衣服正中繡有三朵金絲柳葉湖青紫葳大團花,湖藍束口箭袖,鑲秀金色纏枝花紋,朱紅三鑲白玉腰帶,腰間掛一把寶劍,腳下蹬一雙青麵白地緞子小朝靴。整個人看起來孤傲耀眼如大漠之上的一輪皎月,高貴非凡。少年左邊站著一個身披綠色鬥篷的少女,看起來不過十五歲,身材纖細。頭上梳兩個丫鬟髻,綁著翠色發繩。芙蓉麵,眉彎嘴小,細眼睛,膚色白皙,神色溫柔。少年右側站著一個穿黑鬥篷的高瘦男子,五官平淡,但雙眼如鷹隼般犀利,閃著隱隱的光芒。這三人進店之後,把店內的情形打量一番,店小二急忙上來熱情的招呼,店內實在沒有多餘的座位了,掌櫃的見這幾人氣質不凡自然不敢怠慢,親自搬出新的桌椅讓他們就座。這三人要了一壺燒酒和幾樣小菜,綠衣少女掏出帕子將筷子細細擦幹淨遞到少年手中,然後又親自斟酒。姚丹杏下樓要了包子和雞腿,命店小二送到樓上來,最後又多看了那少年幾眼,轉身走了回去。自從少年進門之後客棧裏就變得寂靜無聲,所有人都驚豔於他那朗月般的絕代風華,不自覺地放下手中的筷子愣愣的盯著他觀瞧。少年好似根本沒有意識到那十幾雙盯著他的眼睛,他從容不迫的從婢女手中接過筷子,隨便夾了點碟子裏的煮花生,然後喝了一口熱酒,他的動作優雅而緩慢,顯示出一派大家公子教養。綠衣婢女向掌櫃的要了三隻盤子,然後從懷裏取出一個紙包,紙包裏有幾樣精致上等的點心,綠衣婢女將點心放在盤子裏,然後推到少年麵前笑著說:“這樣的小店也沒什麼可吃的東西,幸好今兒個天明出來時帶了幾塊點心,現在權且墊墊肚子吧。”那少女雖然相貌隻算得中上之姿,但是神色溫順嬌媚,聲音婉轉柔和,憑空為她增添了三分顏色,讓人覺得美麗可愛。少年淡淡一笑:“單我一個人吃沒意思,你們兩個也吃。”說完他拿了一塊放在口中咬了一口。“咳咳咳咳!”屋子東南角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驚醒了愣愣盯著少年看的人群。人們這才收回目光,開始動碗筷小聲交談,但是仍然時不時地往少年身上瞥上一眼。“咳咳!”屋角的人又奮力的咳嗽了兩聲,他已經是個年過花甲的老人了,臉皺得好像一張樹皮,下巴上稀疏一縷胡子,穿著羊皮棉襖,腰間別著一根旱煙,雙手插在袖子裏堆坐在屋角,神態疲憊猥瑣。從少年進屋到現在他就一直沒睜開過眼睛,就那麼賴巴巴的蜷縮在角落裏。“這樣的相貌做派,我猜他一定是什麼王公貴族,嘖嘖,難道他是京城裏謝家的二公子?”離老漢最近的一桌在底下悄聲議論,說話的男人一邊偷瞄著少年一邊說出揣測。“爹爹,謝家的二公子是誰?他是很好看的人嗎?就像那桌的神仙哥哥那麼漂亮。”男人的小女兒眨著好奇的大眼睛,嬌憨的抱著父親的手臂。這時坐在男人身邊的壯漢接口道:“京城最最有名的官宦大家就要數王家和謝家。這兩家一個在朝曆代為官,鍾鳴鼎食;一個是皇上欽定的皇商,富貴萬千。可巧的是兩家都各出了一位天眷,當今國母王皇後便是督察院左督禦史王鼎的女兒,而皇上最寵愛的蘭貴妃是內務府副總管謝春榮的長女。這謝春榮原本隻是個吏部郎中,但是由於女兒在宮中得寵,近幾年平步青雲,讓謝家一躍成了京城新貴。”壯漢夾了一口菜,見同桌的人都目不轉睛的瞧著他說話,臉上不禁添了幾分得色:“聽說謝春榮的四個子女一個個都鍾靈毓秀。貴為皇妃的長女謝秀婧自然不必說了,長子謝淩煊也是京城裏出了名的風流紈絝。二子謝淩輝雖是二房所生,但是相貌清俊聰慧過人,八歲時就是譽滿京城的神童。如今他已經十四歲了,所有京城裏大戶人家未嫁的女子對他都存了一段心思。謝春榮的小女兒謝秀妍是謝淩輝一胞所生的妹妹,芳齡十二,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壯漢說到興奮處,原本刻意壓低的嗓門不自覺地升高的些許:“我去年運貨到京城,剛好趕上謝家修建園子,管事的采買了我從南邊運過去的綢緞布料,我幫著把東西搬進謝府,雖然是從後門進去的,也沒待多久,但是園裏那般宏偉奢華也足夠開眼了……”壯漢剛說到這裏,姚丹杏從房間裏走了出來,一邊下樓一邊喊道:“喂,掌櫃的,我要的包子雞腿怎麼還不送上來?”走著走著,姚丹杏腳下一滑,再加上鞋子並不十分合腳,竟然從樓梯上跌了下去。“小心!”綠衣婢女離樓梯最近,她幾步趕了過去,穩穩將姚丹杏的雙肩接在手中,馬上把她扶正。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極其敏捷,內行人一看便知這綠衣婢女是個頗有些功夫的練家子。正在這時,屋子東南角忽然一抹青色的身影一躍而起,趁著眾人關注姚丹杏的工夫飛快向大門跑去,似欲奪路而逃。少年身邊的中年人拍案而動,從腰間抽出一條長鞭,一鞭過去便纏住了青衣人的身體,奮力向後一扯,那人“啊”的一聲被拽倒在地,頭上蒙的帽子掉落,露出水緞長發和如花雪顏,竟然是個異常嬌美的佳人,年齡看起來不過二十歲。她的眼神極為驚恐,奮力掙紮著解開腰間繩索,想爬起來再逃。中年人鞭子再一揚,毫不憐香惜玉的打在少女臉上。“啊”的一聲慘叫,那如花的雪顏頓時皮開肉綻,出現了一道猙獰的血痕。這時那老頭竟然從牆角躥了出來,向地上的少女奔去,手中彈出數枚石子將客棧中的蠟燭一一打滅,中年人同時移動身形。客棧裏頓時亂作一團,姚丹杏見情形不對,連“謝謝”都沒來得及對綠衣婢女講便連滾帶爬的上了樓梯,跑回自己的房間,插上房門,吹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