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後麵,所以最先看到敞開的房門緩緩伸進來一雙手,看樣子就跟有人一邊摸索著一邊往裏進一樣;伴隨著他一步一步地走近,那個淒慘的男聲也越來越清晰:
“找不到,找不到了,我頭呢?我的頭沒有了。”伴隨著嗚咽的抽泣聲,任誰聽了都會感覺他好可憐好無助。
“咦——”
筱曉兄妹二人逃也似的跑開,一連跑到床沿邊上,緊貼著我畏畏縮縮的相互依偎。
本就是巴掌大的地兒,他們一過來反把我擠了下去。
我一看:就這還號稱什麼刺客組織?還殺人如麻?也忒掉價了吧。
那位“尋頭男”踉踉蹌蹌地走過來,我打量了他一眼發現他脖子上明明有頭啊,還找個什麼勁?再仔細一瞧,發現他長得模樣卻是一言難盡:
他臉上有無數密密麻麻的洞孔,看起來還挺深,不知怎麼我有一種想用手指一捅到底的衝動;而每個小孔周圍都有外翻的皮肉,看起來像是被炸破皮的爆竹。
我忍不住對他說:“嘿,你頭不是在你脖子上嗎?”
那貨愣了:“啊?”
“不信你摸摸看呐。”看他有些茫然,我還給他出主意。
“噓!”筱曉害怕極了,拽了拽我的胳膊示意我別說話。
瞧她又急又怯的樣子,我在心裏樂開了花。
其實在“尋頭男”一進來的時候我就感受到了從他身上散出來的屍氣,隻不過這屍氣對我來說實在是不叫個事——區區一隻活屍而已:人已死,但靈魂卻因某種原因困在身體裏麵出來。
這種狀況下連“天知”都開不了,也就是說他對我的威脅,甚至不及魂飛魄散前的柳織夢的十分之一。
但是他們兄妹二人驚慌失措的模樣實在是太有趣,所以就有心想逗逗他們。
於是不顧筱曉的勸阻,故意挑逗“尋頭男”說:“這不就你的頭嗎?你像我這樣自己摸摸。”我做出一個雙手捧臉的動作,並示意讓他跟我學。
他倒是聽話,有些不敢相信地觸摸自己的臉龐。
隻不過在他摸到自己臉上坑坑窪窪的洞穴時,突然崩潰地大喊大叫:“啊!這不是我的頭!這不是我的頭!”急得在原地轉圈。
這突然的大叫把我嚇一跳。
而筱曉這回真生氣了,一把掐住我的胳膊:“你別鬧了,他不是人!他是妖怪!”
這小妮子別看手細如玉蔥,掐起人來可真疼。
“鬆手,鬆手!”我試圖拍打她的手背,可她掐得更來勁,用指甲掐住我皮肉的一角,疼得我臉都扭曲了。
瞬間,我被她治得服服帖帖的。
還是她哥哥輕輕抱住她,安撫著讓她別著急,筱曉這才鬆開手,我一看胳膊上赫然兩道紅印子。
隨後她哥哥又一臉嚴肅地對我說:“他確實不是人——他已經死了,不信你看他脖子。”
他這話讓我一愣,在他的提醒下我重新觀察原地轉圈的尋頭男,這下發現他脖子正前端有一道很深的痕跡,一直延伸到腦後。
又聽他繼續說道:“他脖子上的痕跡八字相交,是被人勒死的!”
聞言,我點點頭,心說還真是。
所謂“八字相交”的概念我曾聽師父念叨過,與它對應的還有另一個概念——八字不交:是指人在上吊後,他屍體上的繩索痕跡成八字形,並且在腦後沒有交彙;如果有交彙便屬於“八字相交”,說明他是被人勒死的,而不是自益。
“噢,”我一臉佩服地誇讚道:“不愧是專業的,觀察真細致!”
他很謙虛:“也不是啦,主要是,他就是被我勒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