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家有女初長成 沒在深宮無人知(1 / 3)

一代英君唐太宗在自己的行宮走完了他短暫的五十三年,將大唐帝國交給了仁弱的太子。後宮中身為衣官的武媚娘在深宮中已經十四年,麵對後半生入寺為尼的命運,不甘心就此一生的她,將何去何從……

***快,快......皇上昏過去了!”一個太監,闖進太醫院,上氣不接下氣地對一直候著的老太醫說。

太醫沈中看到人影踏進殿堂,迅即拿起手邊的藥箱,站起身,沒等太監跨進殿門,人已經走到了門口。

傳報的太監趕忙回身領著太醫向翠微宮跑去。

此時,翠微宮的含風殿裏,人們臉上顯現著陰沉之氣,所有人的心念都集中在了重重帷幔之後的那個人。龍床上的皇帝緊閉著雙眼,麵容暗黃,床邊跪著年輕的太子,一旁垂手站著他的舅父,當朝宰相,長孫無忌。太子看著昏迷的父親,眼裏含滿淚水,旁邊的宰相把將要上呈的奏章放在一邊,回頭朝殿門望去。門口的侍衛焦急地等待著,眼睛望向宮門,宮女們挑著宮燈從宮門一直到含風殿,昏暗的夜色中照出一條幽明的路,宮門口的持燈人探著頭朝太醫院的方向望去。

隻聽得兩個人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走過了宮燈下的路。

太醫看到床前的太子和宰相大人,不及行禮,徑直走到龍床,坐在擺好的軟塌上,探手把住皇上的脈。

太醫的到來,瞬間吸引了兩個人的注意,眼睛看著神情靜然的太醫,想從他思考的表情中獲取些許病人的信息。太醫靜默了一會兒,從藥箱中取出銀針,依照剛才的判斷在皇上身上的穴位施為。不一會兒,隻見病床上的太宗皇帝,額頭滲出細小的汗珠。沈中的額頭也滲出點點的汗珠,看到自己的診療起了效果才輕輕出了一口氣,將銀針一根根收回,轉身低首對一旁的宰相大人說:“皇上已無大礙,稍事歇息即會醒轉,待下官再為皇上配湯藥一副,當可緩解病情。”

長孫無忌從醫官表情看出,他還有不便說出的話。他和太醫一同走出帷幔,在殿中停下。宰相和藹地看著太醫。“沈老不必拘禮,如今皇上病情如何,還請明言。”“宰相大人客氣了,並非下官有意隱瞞,隻是事關皇上安康……呃,既然大人問起,下官據實相告。皇上自征高麗回師所感風疾一直未愈,初期適當調節本可痊愈,怎奈皇上心係萬民,近來批改奏章,未曾安睡一夜,操老過度,已成頑疾。老夫醫道不精,不能為皇上除卻病根,深表慚愧。老夫所配湯藥雖可緩解病情,但……為時已晚。”說著沈中一聲歎息。“嗯。”長孫無忌若有所思,沉默片刻說:“那依沈老之見,皇上病情會轉急呢?”太醫說:“多則一月,少就不便說了。”宰相抬手向太醫施禮,“還請沈老費心,解萬民之憂,剛才談話,還請老先生勿向他人言及。”

送走沈太醫,長孫無忌的心情更加沉重起來,走進帷幔,太子守在太宗床前,不動聲,看著床上的父皇。

時近四更天,長孫無忌想門下省的事還得主持,退了出去。

太宗悠悠的醒了過來,看見太子在床邊跪著,緩緩的說:“水……”旁邊的宮女忙端了過來,太子接住,遞給父皇。看著父皇蒼老的樣子,心中甚是不安,唯有盡心服侍。太宗喝過水,覺的好了點,看著太子,心裏安慰不少,“下去歇息一會兒吧!不要像我過於勞累。”說完重新躺下了。

父皇虛弱的聲音和諄諄教導的口氣,太子聽著頓時流下淚來。父皇一去,自己該怎麼辦那,他仍在床邊跪著。

轉眼天色拂曉,宮女們吹熄了大殿的宮燈,清冷的空氣伴著早上的陽光遊走在大殿裏,清掃了一夜燈油的煙氣。太子跪在床邊,眼睛裏絲絲血絲在生長,唇上有幹起的皮,守著床上的父皇。皇帝早上時再次醒來,看到太子還在床邊跪著,有些心疼又有些不悅,太子仁孝而又顯得柔弱,使他擔心。這時,侍從太監端進太醫煎好的藥,太子接了過來,向前遞給父皇:“請父皇用藥!”

太宗看了看眼前這碗黑乎呼的湯藥,還沒到嘴邊就聞到了一股辛烈之氣。想自己英武一世,現在要用這個續命,不禁眉頭一皺,不耐煩的一擺手,拂在了太子遞藥的手上。打翻的藥水灑了太子一身。太宗心情煩躁,看著委屈的太子,想起他小時候的樣子,安慰說:“雉奴,不必為為父如此心傷,生死由命,要時刻以天下蒼生為念。”看到他被弄髒的衣服說,“下去讓衣官換一套衣服,回去歇息吧。”

“是,兒臣先行告退,父皇要保重身體。”太子想站起身,可跪了一夜,腿麻了,侍從太監忙上前扶起。退了出去,吩咐身旁太監,“命太醫院再煎一副藥。”向翠微宮偏殿走去。

與殿裏的沉悶不同,現下禦苑內外,春guang爛漫,節氣在挑逗著萬物,清爽的空氣從蘇醒的土壤上輕輕滾過,新鮮的嫩草伸出嬌黃的葉片。太子呼吸著清晨的空氣,精神為之一振,看著滿苑的新綠,高高地殿簷上雲雀發出清脆的啼叫,心情也輕快了許多。差走了太監,獨自向衣官走去。

女衣官正在整理衣物,聽得昨夜皇上病重,一時心情也低沉了許多。雖說也是自己的丈夫,可是入宮十餘年來,隻有一次臨幸,博得個才人的封號。和眾多宮中女子一樣,每天起來先梳洗打扮,早膳後到書院裏學習禮樂。雖然也曾寫出《昊天樂》那樣的歌辭,但是終究沒有得到皇上青睞。身為侍妾,又長期居於才人的位置,現在丈夫病重,就要遠去,她感到生命的無望。隻能在這樣公事中,想著太宗皇帝的神威。

這時,聽的門“吱呀”一下開了,以為是那個太監來領衣服,也就沒去支應,顧著手中的活。聽的來人繞過衣架來到近前,柔和的語調說:“父皇命我在此更衣!”回頭一看,不禁心中一驚,原來是當朝太子。楞了一下,看見太子衣服下擺的黑跡,趕忙放下衣物,回複鎮定說:“請殿下稍坐,待妾為殿下備衣。”她轉身翻找衣物,突然的相遇有些驚喜,細細回想起來,這是第二次見到太子了。

太子李治同樣一下楞在當場,隻顧站著注視眼前的武才人,驀然那段塵封的往事湧上心頭,那是第一次見她。

還是他當太子的第一年,原本愛好詩詞的晉王,因為兩個哥哥爭奪太子位的明爭暗鬥使父皇傷心,轉而立他為太子。當上太子,他覺的忽然間一副重重的擔子壓在身上,尤其是父皇平常悉心的教導,更加讓原本感傷的李治變的沉默。

到了上元節,若是往年晉王早就領著侍從們去街上觀燈,遊玩了,心想也許不期然遇到一位佳人,可今年他是太子,更多的思考民生。然而麵對繁華的京城,熱鬧的上元夜,王府又怎能禁得住少年心,還是去了。

上元節的夜晚是長安一年中最繁華熱鬧的一夜了,今夜的城門要一直開到天亮。吃過晚飯,打扮一新的人們,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悅,迫不急待地早早走出家門,三五成群相邀著、呼喚著、嬉笑著,湧出巷口,融入大街,彙進似潮喧鬧歡騰的人流。人們興高采烈地燃放煙花爆竹,揮舞獅子龍燈,觀賞絢麗多彩的燈火,評論著、嬉戲著、讚歎著。長安城天街一路火樹銀花,天街盡頭是分割宮城與皇城的橫街,象個巨大的廣場,是長安城鬧元宵的中心。廣場上燈火通明,鼓樂喧天,各種倡優雜技表演正緊鑼密鼓地進行。圍觀行人全都臉戴獸麵,詭狀異形,象在參加假麵舞會。尤其吸引人的是造型各異的燈籠:以燈籠堆疊如樹,上有巨龍盤旋欲飛的“龍銜火樹”;蓮花形燈上,雄雞昂首啼鳴的“雞踏蓮花”;高達數丈,旋轉不停的巨型燈輪;其它彩燈更是多不勝數,映襯出橫街盡頭萬千宮闕雄渾巍峨的巨大輪廓。花燈上元夜,萬人空巷,百姓們熙熙攘攘地擠在街上賞燈猜謎看雜耍。明月當空,皎潔玲瓏,姑娘們三兩結伴,遊玩其間。燃燈煙火,孩子們你追我趕,人手一隻燈籠,歡聲笑語蕩漾人間。

太子和隨從們在街上遊逛,看著來往的遊人和滿街的花燈。一個隨從侍衛說:“聽說今夜宮中金吾弛禁,特許夜行。還讓宮女出遊,不知太子爺和咱們今夜有無桃花之福。”太子回頭看了看,大家一起笑了。

一路看著街上的燈火,不覺走到了廣場上,一個侍從說:“殿下你看,那邊像是在猜謎,看起來挺熱鬧的。”李治正要領著隨從們過去,忽然伴隨著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從眼前閃過一個飄曳的女子。一條紫色的披帛從臉上輕輕拂過,一陣餘香散在李治麵前,像一團紫色的雲彩飄過。李治回味著衣物留下的餘香,看著女子跑進了猜謎現場,也跟了上去,隨從們看太子爺有意都跟著起哄,跟著追。

猜謎的場地裏,各色的彩燈下懸掛著一條條的謎麵,謎麵下站著駐足猜謎的人們。李治追上了剛才的紫衣姑娘,隻見她正和其他幾位女子在彩燈下遊走,撕下了一條條的謎麵。李治見她在一個宮燈下凝眉思索,走過去看到一個謎麵“天子之衣”當下想出了謎底,伸手去取。正好紫衣姑娘也想了出來,伸手來取,兩個人碰到了一起,女子把手退了回去。李治轉頭一看,姑娘臉色微紅,嘴角含笑地看著自己。李治取下謎麵,交給了她,紫衣女子輕施一禮。聽的同伴叫,拿著手中的謎麵去換禮物。不一會兒,又回到太子身邊,“多謝公子相解燈謎,這是剛才所得禮物,請公子收下。”隻聽的,遠處女伴喊聲,“媚娘,趕快回吧,晚了可回不去了啊!”女子回身追女伴而去,紫色的披帛隨著跑動飄曳。李治站在當場看著遊人五彩的燈,心裏一種異樣的喜悅在撲閃,低頭看手中之物,是一條白色的帛絹,繡著一隻紫色的蝴蝶。後來才知道這就是父皇賜名“媚娘”的武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