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鴻運當頭(2 / 3)

韻西聽了打趣說我該改名叫韻鑫,母親笑嗔了幾句,取出雁遙送我的洋紅色薄呢兩件式修身長裙,讓我換上。我就像逛大觀園的劉姥姥,順從地穿戴停當,劉姥姥未必不知插著滿頭的花惹人笑,不過是圖大家一樂。

韻西得意把我推到母親麵前,“咱家的韻洋打扮起來,水嫩嫩的,真真是出水芙蓉呢。”母親上下細瞧一遍,目光驀地變得忽遠,眼圈微微泛起紅,必是曾相識的話語,勾起她上次給我做生日的回憶。我怔望母親花白的鬢發,同著紅了眼睛,歲月如流沙,悄然無聲滑過六年,天翻地覆的六年,自個好似在天堂和地獄之間走過一遭,母親沒少陪著承受煎熬。須臾,叮鈴鈴的電話鈴聲打斷母女倆眼底流動的感歎,韻西朝我丟個眼色,兩人一邊一個挽起母親的胳膊,老佛爺長老佛爺短地逗笑出了房門。

才行到樓梯口,一丫頭急急跑上樓說是我的電話,母親看看梯口轉角的落地鍾,“誰呀,這才過六點呢。”丫頭垂手回說是個陌生的女聲,對方沒有講名字,母親皺皺眉,吩咐丫頭,讓對方十點後再打來,我忙阻止,“母親,接個電話又不會誤了您的事。”母親白我一眼,“什麼我的事?要接就別磨蹭。”我賠過笑,忙到掛在走道牆壁上的分機旁,取下聽筒,問出想當然的名字,“卉琴嗎?”

電流吱留兩秒後,傳來一相當熟悉的聲音,“是我,映霞。”

我有些意外,“映霞?”

“韻洋,你聽好,快去找夢澤,巡捕房要乘他們開會一網打盡。”

我一下愣住,“相信我,這消息絕對準,我不便露麵,我能信的隻有你,不要打電話,會被竊聽。”

映霞低而急地說完,不等我回話,便立刻掛上電話。我穩住焦急的心緒,凝思片刻,草擬出一計,放回聽筒,回望等在樓梯口的酒紅色的身影,歉疚湧入胸口,自己,又要辜負母親的好意了。

我碎步回到母親身邊,“是卉琴家保姆打來的,說大人小孩都發起高熱,鴻銘去了外地,她還在月子裏,我得去看看。”

不便說明原由,月子裏得病可能會送命,這個理由應該能交代的過去,況且母親直不能忘懷大姐的慘死。未料母親說:“你又不是大夫,去頂個什麼用?咱家派輛車,把徐太太送到醫院才是正經事兒,你放完生再去也不會耽誤什麼,徐太太會理解的。”

母親的安排無懈可擊,我一時無話可回立在原地,韻西停住下了一階樓梯的腳步,回身關心說道:“薩拉,你要是不放心我跟車去。”韻西雖沒正式工作,但在美國拿過護理資格證書,並長期在社區醫院做義工。

借口完全被堵死,事情緊迫,我放棄迂回,直接道出實情,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何況牽扯了幾十人,信佛的母親,一定會放行的。

母親聽了複又皺起眉頭,“怎麼又是這個陳小姐?你呀,還沒吃夠她的苦頭?瞧她多精,就知道保護自個,把你往刀口送。她不會是今早才知道消息的,保不準是你金陵的二哥跟她合夥設的套。”

大伯死了,遠晉遠走廣州,失去靠山的映霞,沒能逃出覬覦她良久的二堂兄掌心,母親對映霞素有偏見,有此猜疑情有可原,興許這事有二堂兄參與,但我相信映霞,縱然紅顏多劫,仍未失俠骨柔腸,尤其要幫的是夢澤,她不出麵,必是有她的苦衷。

母親見我站著不動,語氣有些發急,“我讓雁遙走一趟,你乖乖吃了壽麵去放生。想想自個的身份,這種授人以柄的事兒,躲都躲不贏,別讓藍家難做。”

母親話中有話,我能悟到,可單讓雁遙報信,參會人員是難以在如此短的時間內通知齊全,且不說夢澤不會一人獨自逃生,那裏一定被嚴密監視,裏麵的人想要出來亦不容易。時間每流逝一秒,夢澤他們的危險便增加一份,爭分奪秒時刻,不能無端消耗在口舌上,便不容分說道:“母親,此時去放生,心裏能安生嗎?壽麵我回來吃。”

“韻洋,你站住,你有三頭六臂嗎?”

母親厲聲的喝止,反倒點醒了我,一人之力終究單薄,於是收住腳,折身扶住樓梯扶手仰望慍怒的麵容,懇言道:“我沒有,母親願意幫我,就等於多了一雙手。”

漁陽裏六號,抬眼瞧著藍底白字的門牌,叩門的手指有些發虛,門口沒有預想的便衣,適才在弄堂口下車,隻有一個打著瞌睡的三輪車夫和一個要飯的叫花子各守街麵兩側,對方負責此事的,如不是太低能,就是個中高手,布置得不露痕跡,我的直覺應是後者。

做了一個深深呼吸,弄裏飄蕩的生煎、栥飯糕的香味,竄入鼻腔,空空的胃抽搐起來,左手按住胃部,露出腕間的手表,表盤裏的時針快要指向七點,屋子裏麵似乎腳步來回幾趟,就是不見門開,我焦急地擂鼓般緊叩了七八下,大門內方響起拉門閂的聲音,開門的正是自己要找的人,有神的明眸在幽暗的室內閃著熠熠光芒。

“夢澤,我想帶小唐進來。”

身著米色西服的夢澤注視我片刻,點頭應允,關上門後,和煦地低聲問道:“這麼說韻洋不是來討生日禮物的?”

明眸裏溫溫的笑意,緩解了胃部的不適,夢澤應是覺出我的異樣,故說此戲言,正待明說事由,詠梅抱著一疊資料過來寒暄,“韻洋,來跟夢澤道別呀?咱們現正忙著呢,要不你下午來吧,他今晚的海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