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獵的海風勁勁地吹著,破碎的黑雲將本就不甚明亮的下弦月遮掩得愈發晦暗不明。終於漲潮了,黑色的濁浪一個接一個的從黑暗中翻滾出來,一路咆哮著向岸邊撲奔而去。
聽到潮水發出了上漲的轟鳴,一直凝眸站立在“吉野號”甲板上的、不久前才被任命為台灣副總督和“絕殺”行動總司令官的高島鞆之助中將輕輕地挪動了一下身軀。他從懷中掏出懷表,借著駕駛艙中透出的昏暗燈光看了一眼時間:時針與分針形成一個直角,再有兩個多小時天就要亮了,而這關係台灣戰事成敗與否的最關鍵一戰也將真正拉開序幕。為了準備這一仗,台灣總督府和南進軍司令部已經籌謀策劃了整整兩個月,從台灣海峽的水文、潮汐和海流狀況,到台灣西海岸各登陸港口的地質、地形以及守備情況,都無一例外進行了精心的調查和分析。哼哼!任你支那煞神再驍勇善戰,可終歸不是三頭六臂,人員上的限製,終會使你不能將所有的方麵全都兼顧到。“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支那兵聖的這句戰爭名言實在是太正確不過了,今天我就要用它來終結支那煞神的不敗神話。
輕輕吐出一口胸中的濁氣,高島鞆之助沉聲向站在自己身邊的參謀長大島久直少將命令道:“大島,立刻發信號通知各編組艦隊做好登陸前的最後準備。一旦掃雷艇將鹿港南側海麵剩餘的障礙物和水雷清除掉,就立刻按原定計劃正式發動攻擊……另外,乃木中將那邊如果有消息傳來,要在第一時間立刻通知我!”
在濃黑厚重和令人倍感壓抑的夜色中,一艘艘載滿日軍第二師團士兵的運輸兵艦緩慢地向前移動著它們笨拙的身軀;以“吉野號”為首,配合此次登陸作戰的澎湖艦隊十艘軍艦,則如同一隻隻隨時準備撲食獵物的怪獸,充滿煞氣的遊弋在運輸兵艦四周。望著眼前整整一個混編師團的龐大登陸部隊,高島鞆之助冷峻的麵容上雖還一如既往地讓人看不出絲毫的情緒波動,但一顆心卻早已為那即將開始的戰鬥燒灼得異常火熱……
天剛露出蒙蒙的微明,邢亮便又早早的起來了。連續幾天夜以繼日的操勞和殫精竭慮,以及每日僅僅三四個小時的睡眠,令他的雙眼布滿了血絲,臉上也充滿了不盡的疲憊之色。
簡單洗漱了一下,邢亮向隔壁院中的作戰室走去。不想剛一進屋,便見蕭山和王承斌帶領幾個參謀,正忙忙碌碌地整理分析最近幾日收到的情報和戰事通報。
微微怔愣了一下,邢亮高聲招呼二人道:“山子、孝伯,你們起得可夠早呀,也不說喊我一聲!”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王承斌笑著接口道:“總指揮您起的也不晚呀!我們本來還想讓您多睡一會兒呢?”
“我哪裏能睡得踏實呀!鬼子對大安溪海灘發動登陸攻擊已經三天了,可我卻始終還有些放心不下,總覺得他們采取的策略並不如何高明,應該不至於準備如此長的時間。另外,鬼子的攻勢雖然凶猛,但從所獲得的情報分析他們在兵力的使用上應該還有相當大的保留,預備隊大概不少於一個師團。有這麼一支強大的機動力量動向不明,我又如何能放心得下,你們說鬼子會不會還有其他的陰謀!……”邢亮眉頭皺了皺,一語道出了一直困擾著自己的憂慮。
鬼子的新攻勢是從6月1日就展開的,主攻的方向與邢亮、蕭山當初的分析如出一轍,把大安溪海灘當作了他們搶灘登陸的第一選擇。在三天的時間裏,鬼子在海麵艦炮和陸上野戰炮隊的雙重火力支援下,從海、陸兩個方向對抗日聯軍大安溪下遊的鐵砧山和大安溪海灘陣地發動了異常猛烈的進攻。同時,為了牽製抗日聯軍的兵力,鬼子也對整個大安溪防線、鹿港和台西等各處戰略要地展開了佯攻,隻不過攻擊力度和積極程度都遠遠不能與大安溪海灘相提並論。在這些地方,鬼子除了進行一些炮擊外,還不斷發動小規模的突擊、騷擾,並對抗日聯軍設置在港口的水下障礙物和水雷進行了清除。
不過,盡管鬼子對大安溪海灘的攻勢極為凶猛淩厲,也給守衛此處的吳彭年黑旗軍造成了極大的壓力,但由於邢亮他們對日軍的行動早有預見,且提前做出了許多有針對性的安排,日軍的登陸行動並未能按預期的設想順利獲取一塊兒灘頭陣地。
邢亮的擔心和憂慮,蕭山和王承斌也不是一點兒沒有考慮過。此刻,經邢亮這麼一說,他們不由得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要說,鬼子采取的策略雖無特別過人之處,但亦非常的平實穩重。抗日聯軍的大安溪防線雖構築的非常堅固,但畢竟防禦麵太寬了,再加上還要防備日軍從海上登陸,兵力就愈發地緊張起來。鬼子從海陸兩個方向對大安溪海灘發動進攻,且同時佯攻其他戰略要地,不但可以最大限度地發揮他們兵力和火力上的優勢,而且還可以有效分散抗日聯軍的防禦力量,使我方顧此失彼、疲於奔命,從而尋找到突破抗日聯軍防線的薄弱環節。然而,鬼子這所有的一切行動卻都未能出邢亮他們的所料,各處防線雖不能說安排得固若金湯,但從目前來看也是守衛的滴水不漏。難道僅僅為了這麼一個策略,就需要準備兩個月的時間嗎?凶悍狡詐的鬼子,難道就真的技止此耳了嗎?他們那一個師團的龐大預備隊又會投向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