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是一陣令人心煩意亂的沉默,那種明明感覺出來有些不對勁,卻怎麼也找不出症結之所在的鬱悶令每個人心中都煩躁不已:問題究竟出在哪裏?小鬼子到底還有沒有其他陰謀?一旦情況有變又該采取怎樣的應對措施?
夏日的天亮得早,就這麼短短一會兒子功夫,天色又比剛才白了許多。突然,從隔壁機要室中傳來的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打破了那令人難以忍受的沉默,緊接著一個參謀從門口衝進來報告道:“總指揮,鹿港新楚軍李維義統領急電,鬼子於今日淩晨突然對鹿港發動了大規模的登陸攻擊,要求總指揮部立刻派兵增援……”
“嗚嗚嗚嗚嗚……砰!啪!轟隆轟隆!”整個鹿港都陷入了一片戰爭的喧囂與混亂。炮彈的呼嘯聲、爆炸聲以及敵我雙方士兵的廝殺呐喊聲響成了一片;黎明淺灰色的天空中不斷有炮彈拖曳著長長的光芒劃空而過;海灘、海麵上炮彈爆炸後散發出的濃濃黑煙將微明的天色亦遮蔽得陰暗了許多……
李維義小心翼翼地伏臥在第二道防線的一處掩體後,目光惶然地巡望著海麵上日軍進攻的情況:十艘日本軍艦排成一個半圓形不停地用艦炮向修築在港口兩端的炮台和己方正麵的防禦陣地狂轟亂炸;而幾十艘排列有序的日本運輸兵船則冒著海岸炮火的攻擊,不顧一切的從一個被清理出的近五十米的防禦缺口向海岸衝去。
“這可如何是好?這可如何是好?……”目睹日軍狂猛強大的攻勢,李維義不由得有些手足無措起來:以前雖然也與鬼子打過幾仗,可自己都是作為輔助部隊參加的,即便遇到再大的難題也自有誌願軍在前麵頂著。前些天聽說鬼子選擇大安溪海灘登陸,自己還暗暗得意,以為算無遺策押對了寶,可如今這些四腳仔怎麼會又打起鹿港的主意!看眼前這架勢,鬼子在此處投入的兵力沒有兩萬也差不了多少,而守衛鹿港的部隊卻統共隻有五千人,這如何能夠抵擋得住!不行,必須馬上要求誌願軍增援。”
想到這裏,李維義像是在汪洋中看到了一顆救命稻草。他強忍住心中的慌亂,大聲向通訊兵喊道:“來人,立刻把當前的情況向總指揮部報告,就說鬼子的攻勢十分凶猛,必須盡快予以增援,否則鹿港就守不住了!”
望著傳令兵匆匆離去的身影,李維義心中的驚恐略略平複了一些,不由將目光再次投向了前麵的戰場:戰鬥進行得異常激烈,海麵上布滿了煙和火,炮彈落到海裏激起的水花不斷地散落在浪頭上;鬼子艦炮的強大火力已經使得扼守在鹿港入口處的那兩座炮台成為了一片煙雲火海。
李維義暗暗倒吸了一口涼氣,心中愈發慌亂的同時,又不禁暗叫僥幸:“幸好把港口南北兩端的炮台安排給了楊載雲所部守衛,否則就鬼子這一通劈頭蓋臉的炮擊也夠自己受的。”
戰鬥越來越激烈了,率先通過海麵封鎖的兩艘日軍運輸兵艦已經迫近了海灘,艦上的鬼子兵也開始放下舢板進行登陸攻擊。由於已經夠上了射程,守衛正麵灘頭陣地的抗日聯軍士兵亦紛紛開槍回擊,密集的子彈呼嘯著飛向拚命向海灘衝來的鬼子。
登陸戰役雖是最積極的一種作戰方式,擁有選擇戰役發起時間、地點、路線和作戰方法的主動權,但它同時亦是最複雜、最凶險、受海區自然條件影響最大的戰鬥。應該說,鬼子在鹿港實施登陸作戰進行得非常突然,也打了抗日聯軍一個措手不及,但由邢亮親自設計的鹿港海陸聯合防禦體係,卻在此時發揮出了它的作用。
港口南北那兩座修築得異常堅固、交叉火力安排十分巧妙的炮台,雖然受到了日軍艦炮最猛烈的打擊,卻並沒有就此失去抵抗能力,任憑鬼子的火力如何凶猛,它們仍在進行著頑強的回擊;另外,遍布港口內外的水雷以及暗樁、木柵和鐵鏈等各種水下障礙物,也極大的遲滯了日軍登陸的速度。雖然最開始有幾艘日軍運輸兵艦在出其不意的攻擊下,順利通過了港口炮台火力的封鎖,但由於清理出的通道寬度有限以及不斷受到港口兩側炮台炮火的攔擊,後續進展並不順利,如今已經有一艘運輸兵艦被打得起了火;而已經迫近岸邊開始實施登陸攻擊的鬼子盡管攻勢很猛,行動也很迅速,卻還是在搶奪灘頭陣地時,遭到了抗日聯軍猛烈的打擊。那些並沒有多少防禦力量的小舢板根本抵擋不住密集彈雨的攻擊,不斷有鬼子被子彈打中掉落到海裏,將湛藍清澈的海水染成猩紅的一片……
看到鬼子盡管來勢洶洶,卻並沒能有效突破己方的防禦陣地,剛才還在惶恐不安的李維義此刻禁不住心神大定。擦了擦頭上的汗水,他又頗為樂觀的琢磨道:“從現在的情況看,形勢還不是不可收拾,小鬼子一時半會兒應該攻不上來。哈哈!運氣來了真是攔也攔不住,如果能成功抵擋住鬼子的登陸行動,自己說不定還能立上一功!”戰場上的形勢剛剛穩定下來,李維義便又做起了“建功立業、升官發財”的白日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