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盛夏,南方的雨說來就來。
電競館二樓,江憫帶人贏下了今天的最後一場遊戲,拿上傘高高興興下班打算去吃頓好的。
還沒高興多久,下樓梯時突然踩到了什麼差點沒把他絆倒,緊接著旁邊傳來一聲慘叫。
雙港的夏天很熱,剛來這兒上學的宋知之隻覺得自己像被放在火上烤了一天,這會兒被踩得差點骨折的宋知之頭也不暈了。
她一抬頭,剛才踩到她的少年貼著牆冷著臉看她,一頭招搖的薄荷綠,眼神傲慢又無禮,“這是你家嗎?誰讓你睡這的?”
宋知之本想算了,聽他這麼一說心裏一股無名火忽然燒了起來。
雙港沒有地鐵也沒有機場,交通擁擠,就算是市重點的學校環境也很一般,連街上的一些路都坑坑窪窪。
一個挑不出任何優點的地方連人也這麼無禮。
宋知之身上還穿著今天剛領的校服,瘸著腿站起來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眼,看著比她大不了多少,白白淨淨的空有一副好皮囊。
“我不舒服坐這蹭個空調怎麼了?這又是你家了?難道不是你眼睛長後腦勺去了在先嗎?”
行走的好皮囊冷哼一聲,“你家裏沒空調?你那腿不先伸出來我能踩著你?”
“那你也沒必要這麼凶吧!你這人重得跟豬一樣!”
話一出口雙方都沉默了。
宋知之不會罵人,腦子一熱說出來的話自己她都覺得像小學生吵架。
他盯著宋知之,末了偏頭勾了勾嘴角,諷刺意味不要太明顯。
“你、你笑什麼笑!有什麼好笑的!”
宋知之臉都氣紅了,樓上突然有人喊了一句:“江憫,你鑰匙!”
行走的好皮囊抬起頭,一串鑰匙從天而降,他抬手正好接住。
他轉頭對宋知之說:“懶得跟你廢話,你們八中的真是閑得蛋疼。”
“你!”宋知之氣得頭疼,下意識看了眼自己校服上的學校名字,再抬頭的時候那人已經推門出去了。
原來都天黑了。
宋知之拉起褲腿,剛才被踩到的地方紅了一片。
門外突然響起摩托車的轟鳴聲,宋知之再抬頭,那人消失在了夜色裏。
坐上回家的公交車,宋知之越想越氣。
有什麼好笑的?
她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裏,低頭揉著小腿骨紅了的那一塊。
她總算明白古時候被貶是什麼滋味了,她現在和被貶也沒什麼區別。
公交車在路口停下等紅燈,宋知之看向窗外,街邊五顏六色的霓虹燈映在車窗的水珠上,絢麗燈光的雨夜把這座城市從她的印象裏拉回了一分。
宋知之有點夜盲,因為在光線暗的地方看不清東西導致她從小就怕黑,以至於後來就算長大了些也不喜歡在夜裏出門。
目光順著窗上的水珠往下滑,一個藍白色的機車就停在宋知之旁邊,車上的人戴著白色頭盔,右腿隨意踩在地麵正抬頭看她。
雖然看不清黑色鏡片後的眼睛和臉,但那身和剛才在電競館樓下嘲諷過她的人一樣的夾克外套宋知之一眼就認出來了,有那麼一瞬她甚至覺得他們在對視。
那人扭過頭抹掉鏡片上的水,帶著轟鳴聲漸行漸遠。
公交車搖搖晃晃停在小區門口,宋知之剛來雙港,對新住的小區也不熟,又是夜路,原本五分鍾能到的地方她對著地圖和指示牌走走停停,硬生生找了半個小時才找到她住的那棟樓。
像是掐著點,宋知之前腳剛踏進家門後一秒手機就連著彈了幾條消息。
是她爹發來的三條語音,宋知之一條條點開。
“知之,吃飯了嗎?”
“新學校怎麼樣啊?”
“我們找了幾個做飯的阿姨,等周末了她們會去家裏做飯,到時候你看看喜歡哪個阿姨就跟我們說。”
學校環境還比不上她在臨清上的初中,才剛高一就被安排了周考,上課第一天因為教室沒裝空調中暑了,中暑就算了,頭暈去蹭空調還被人踩了一腳,更別說過幾天還得軍訓。
今天別提多背了。
宋知之吐槽今天的不滿,可到了最後也隻是歎了口氣,慢悠悠地打字,最後發出去的也隻有三個字。
“知道了。”
宋知之塗藥的時候,腿上紅的地方已經青了,看著那塊青的地方越想越氣。
明天要是路過那還能看見他,一定要他當麵道歉,這虧是一點都吃不了!
於是第二天下午放學,宋知之瘸著腿走到了前一天蹭空調的地方。
其實也不至於被踩到連走路都腿瘸,但來找人討聲對不起嘛,裝一裝也無傷大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