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機緣逢時(六)(1 / 2)

我原以為,當我甩掉母親的束縛後,便可以獲得真正的自由,屬於我的世界,即使手中沒有了小提琴,也要比整日憂慮著小提琴在母親手中會遭逢到什麼樣的厄運強!不過,待我摔門而去,麵對著廠區稀疏過往的人們,才明了,我還這麼小,若離開了母親,我要怎麼生存?我,該怎麼辦?頓時,我怕了,我有些後悔了,一種若失的感覺湧入心扉,有種悵然的感覺也在緩緩地向我逼近!

我是不是應該上去,如果再回宿舍,我又該怎樣去麵對母親?我又是不是應該遠走,離開母親越遠越好,可是,流離在這偌大的城市間,我又該何去何從?就這樣,我矛盾著,惶恐著,祈禱著,迷茫著……雙肩緊抱,任由著淚水在不知不覺中滑落,打濕我那幼弱的心房。

“博淵,博淵……”泛著一路啜泣的聲音匆匆地飄過我的耳側,一時,我仿佛又抓住了什麼依托,宛如就在失足既要淪入深淵時,突然有一隻手將我及時抓住,並用力地向上拉拽,不想讓我墜入懸崖。於是,我無意識地轉過身子,一眼,便看到母親向我急匆匆奔來的步伐,同時,心間也倏忽驚疑,什麼,寫在母親眼裏的那股冷豔,決絕,憤怒,剛烈……都到哪兒去了?為什麼她此刻的樣子是那般淪喪,淒涼,憂心忡忡呢?

“博淵,博淵,你知不知道,你剛才那樣的做法有多傷媽媽的心,你又知不知道,媽媽把你看的比生命都重,可你,剛才又怎會……”母親泣不成聲,就那般失魂落寞地凝視著我,神色間似乎溢滿了期待,而我,卻仍不知母親所期待的究竟是什麼,唯有在恫恐之中的黯然自問,媽媽,她在幹什麼,她不會生我的氣嗎?難道,她真的是舍不得我嗎?驟然,我那顆一直盛滿怨懟的心就此平靜下去,我,這是怎麼了?我剛才不還那麼那麼的恨著母親嗎?怎麼,就在這一刻,我的心為何又那麼那麼的酸楚呢?難道,真的是血濃於水,母親此刻那種無辜的眼神已觸動了我的內心?不經意之間,我若似拋卻了許許多多的想法,隻是像隻幽靈一般,邁著很機械的步子,一步,一步地走進母親向我迎展的雙臂間,刹那,伴著母親又一陣失聲痛哭,我再一次感受到了母親那牢固的懷抱,如似在攬著生命中所不容人侵犯的至寶,那麼緊,那麼緊……

“博淵,博淵,你,你以後不要再這樣了,你以後不要在這樣去傷媽媽的心,好不好!?”母親將麵頰緊貼於我,並用手輕梳著我的腦後發絲,“隻要你聽話,媽媽什麼都答應你,都答應你!”

——什麼,我沒有聽錯吧!母親對我說,她什麼都答應我,難道,我要去學小提琴,她也一樣能答應嗎?

倏忽間,讓我有了種柳暗花明的感覺,可是,奈何不了我內心的兀自惘然,為什麼從母親口中所滑出的“答應”那兩個字,是那麼勉強,難道,她並非是真心答應我,等到我再回到家中,她便會重新將我囚禁在家中,俘獲我的夢想!沒錯,一定是這樣的,這種緩兵之計,我明白!頓時,我剛剛所抓回來的那點兒理智,又在此刻,頓消!

“不,不,我想好了,我不要跟你回去,我要離開你,我的事,不用你去管!”我也不知道我這是哪裏來的勇氣,當我剛剛下樓的時候,我還後悔的要命,害怕的要死,唯恐著那種無所依的茫然……可是,此刻,我為何如此直接地向母親攤牌,告訴她,其實,我剛才甩門而去,並非是一時魯莽,而是,真想離開你,遠離你對我的束縛!豁然間,我感覺到母親那原本緊繞我的雙臂,一點一點地鬆開,同時也在逐漸地向後撤著步子,直視我的雙眸閃爍出的則是一陣陣迷離,那股失落,就好比被什麼重重打擊,“博淵,你在說什麼,你,你想離開媽媽嗎?可是,你是我的兒子,我若是不管你,誰又能管你,你若離開我,又能找誰?”

為什麼母親的聲音是那般淒然,麵色是那般蒼白,就在那一刻,我才恍似有所意識,卻不曉得意識為何?當我看到母親那瘦弱的身軀在緩緩地向後傾倒,我才意識到,剛才的我,是說了一句多麼傷人,多麼不可思議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