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驚雷(1 / 2)

“哎喲我的小祖宗,出大事了,皇上在宮裏發大火了!”

春雨纏綿半月有餘,今日雨勢驟然見大,驚雷滾滾。

杜祁衷隻身而來,神色匆匆,道路泥濘不堪,哪怕騎馬,衣擺也糟了髒汙,然而他顧不得狼狽,下了馬便從庭外一路狂奔,還未跑至廊前,見到徐越的身影便焦急喊道。

雨勢奪去了杜祁衷一半聲量,徐越半點不驚,神色淡然,示意不遠處下人去備熱帕淨衣。

杜祁衷入了廊下,渾身都在淌水,他抹了把臉,快步走近,急切道:“督公,永安長公主已經進宮,皇上大發雷霆,下令要嚴懲有福,老祖宗今日正巧入宮,這會子恐怕還在為您說情呢,您快些更衣入宮罷。”

三日前,徐越從大獄辦完事回府,路遇長公主府的秦世子欺壓良小,才十一二的姑娘,被男人強搶上車,周圍人敢怒不敢言。

有福見此情景上前救人,以一敵五,結果秦霸王身邊人盡是廢物,有福在搶人時不慎一腳踹在了秦霸王身上,當即將人踹暈了。

當日下午徐越便領有福去長公主府賠禮道歉,當著秦世子的麵打了有福四十鞭,賠禮金銀各五百兩,長公主當時可是笑臉收了賠禮,和顏悅色說了“一筆勾銷”四個字。

徐越不急不忙,安排杜祁衷換了身幹淨衣裳,才同他一起進宮。

雨天路滑,徐越吩咐了一聲慢行,於是車馬一路走得十分穩當。

春寒未消,車內用炭盆烘了一刻鍾,暖意十足。徐越十分畏寒,春冬交替時節身體便病體纏身,經常咳嗽。

杜祁衷淋了一路的雨此時還生龍活虎,在車內坐了一會兒後背甚至開始冒汗,然而徐越身上還披著厚重氅衣。

徐越身形清臒,身量卻高挑,雖已成內宦,多年文人氣質卻未消散,人如修竹,冷峻挺拔。

由於多病多災,徐越臉色一貫蒼白無血色,而眼眸漆黑幽深,被他盯上,如見地獄修羅。

杜祁衷知他真實身份,多年來受命照顧他,與他十分相熟,是不該怕他的。

但在徐越麵前,杜祁衷從不敢逾矩,哪怕當年他初進宮時身為罪臣之子,連惜薪司最末等的小宦官也敢對其動手動腳。

徐越出門前才喝了藥,嘴裏回苦,翻找一番沒找到常備好的蜜餞,隻好喝了口水壓一壓苦味。

“有福此時在宮內?”徐越放下杯盞,慢條斯理問道。

杜祁衷道:“有福今日去衙署點卯,回府途中被長公主劫入宮中,在皇上麵前狀告有福仗勢欺人,毆打世子致殘。”

徐越往車壁上一靠,漫不經心道:“不是隻踹了一腳麼,當日便醒了,如今殘了關有福什麼事?”

“正是這麼個理,所以老祖宗才有說情的機會呢。”杜祁衷這麼說,眉頭卻擰起,“若是長公主借口賴咱們一筆也就罷了,有老祖宗在必不會叫有福吃了虧,也不會勞您在病中走動。

“但秦世子是真殘了,下身不知怎的一夜醒來便不能動彈,皇上先派了太醫去長公主府診過,才命小的來請您的。”

響雷未停,雨勢卻漸小。

徐越嗓子裏難受得很,咳了半天,五髒六腑都要咳出來了。

杜祁衷不敢隨便碰他,隻能倒茶遞過去,徐越擺擺手,脫力地往後靠著,聲音澀啞道:“真殘假殘不過都是過場,皇上看戲看得高興呢。”

杜祁衷倒是知道皇上不喜秦世子,對他諸多行徑早有不滿,但鎮寧侯和永安長公主皆有恩於皇上,他便從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哪怕犯了大錯,也隻是小懲大誡。

有福踹那一腳永安長公主大抵是真不計較了的,即便懷恨在心,也不敢與司禮監和東廠硬碰硬。

誰知道秦世子究竟是怎麼殘的,而無論長公主查不查得到都要借此機會找徐越出一口氣,不僅僅是為他兒子,更是因為鎮寧侯。

鎮寧侯最大的倚仗是太子,而東廠自徐越掌權,便與太子不和。

如今太子式微,永安長公主與鎮寧侯自然比誰都心急。

但皇上始終沒有廢太子的意思,也是牽製之意。

這一局恐怕誰也討不了好。畢竟秦世子真殘了,徐越若不出點血,安撫不了鎮寧侯一家。

杜祁衷是這麼想的,但聽徐越的意思,隻是有驚無險,雷聲大雨點小罷了。

徐越瞥見他糾結的神情,嗤地笑了:“在老祖宗跟前那麼多年,腦子就沒跟著年歲長一長?皇上已不喜太子,卻迫於內閣之壓無法廢儲。

“盡管鎮寧侯與內閣都力扶太子,但內閣與鎮寧侯對咱們的態度又各有不同,正是為此皇上才能寬心。

“而二月初永安長公主卻入宮為秦世子請旨賜婚,看上的是謝首輔的女兒,這說明什麼?”

杜祁衷大驚:“內閣與鎮寧侯要一邊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