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1 / 3)

百貨店裏的女店員們早已到了,見華子跟黃玲玲一起走進來,便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起了酸話。黃玲玲也不理她們,顧自就向經理辦公室走去。

辦公室與櫃台之間隔了一條窄窄的過道,黃玲玲剛走進去,便被後麵的華子一把拽住了。過道裏黑乎乎的,黃玲玲隻看得清華子閃光的眼睛。華子說,你要幹什麼?黃玲玲說,找經理。華子壓低了嗓音說,就別傻了,辭了你能去哪裏?黃玲玲說,沒工作就回家,我怕什麼。華子說,求你了,我天天都想跟你在一起。說著,一把將黃玲玲攬過來,抱得緊緊的。黃玲玲掙紮了兩下,終於沒有希望掙開,便說,就是不辭,我也不會住你家。華子說,不住我再想別的辦法,隻要你不離開。辦公室裏傳來經理咳嗽的聲音,將兩人嚇了一跳,華子說,就這樣定了,我這就打電話聯係住的地方。黃玲玲說,不要你聯係,我還有別的同學。華子說,跟我還客氣什麼。黃玲玲說,不是客氣。聽黃玲玲說得堅決,華子明白了似的說,不是客氣,是不信任,那好,可別再遇上個白麗平。黃玲玲說,白麗平怎麼了,要不是你,我倆還好好的。華子說,我就不明白,你倆好好的跟我倆好好的犯什麼忌了?黃玲玲說,你不明白我就明白了?算你運氣,我糊裏糊塗的還沒討慶你,有一天討厭你了可別怪我。華子不再說什麼,在黃玲玲臉上狠狠親了一口,放心了似的去了。黃玲玲在過道裏發了會兒怔,又跑到廁所裏思來想去了一會兒,終也沒想出個好的主意。她想,別的同學,有哪個肯留她住在家裏?即使肯,哪個又有白麗平似的條件?若是辭了這裏,不要說晚上,白天也許都沒了棲身之地;她自然可以回家,但她眼下還毫無回家的準備,她不想在她不想回家的時候勉強自己。廁所就在經理辦公室的斜對麵,黃玲玲走出來,看到辦公室的門關著,一串鑰匙插在門鎖上,黃玲玲想定是經理開了門就把鑰匙忘在鎖裏了,便順手拔下鑰匙,推門走了進去。

經理卻不在,辦公桌上扔了幾張報紙,報紙上壓了一杯冒熱氣的茶水。經理是個坐不住的人,一天到晚來來去去總是忙得要死的樣子,也不知他忙的什麼。黃玲玲將鑰匙放在桌上,轉身就準備走開了,她從沒進過經理的辦公室,就在她轉身的一刻,她的眼前猛然一亮:靠近門的一側,有一張床放在那裏。她想,萁實,眼下她最最需要的就是一個有一張床的空間了。她停在那裏,為自己的念頭有些想笑,人家經理韻房間經理的床,是你可以妄想的麼?她曉得經理晚上是從不住這裏的,下了班這房間可就閑下來了,然而她還不知今晚自己住在哪裏。向外走了幾步,她又鬼使神差地轉回來,望著桌上的鑰匙,忽然就將門上的那把取下來攥在了手裏,她想這或許是最壞的辦法了,但她不應該錯過,一錯過就再沒有機會了。她就攥了鑰匙臉紅心跳地走出辦公室,徑直奔了後門。她記得後門外常坐個配鑰匙的老頭兒,若是今天仍在,那就是她的幸運了。

老頭兒果然坐在那裏,黃玲玲驚喜地將鑰匙遞過去,轉眼的工夫,一把新鑰匙就到手了。黃玲玲付了錢,老頭兒要找回一毛錢她也沒要,急匆匆又轉了回去,經過後門時望見門上也是有鎖的,門窗的玻璃卻沒有了,即使門鎖了手伸進去也是可以打開的。她便徹底地放了心,急忙將經理的鑰匙放回原處,關了房門,又去廁所定了定神,才向前麵的櫃台走去。她想,經理是萬想不到一個人今晚就要住在他這裏了;她想,就連黃玲玲自己也想不到她會這樣地精明,她其實是個笨得要死的人呢。

來在櫃台,女店員們早已對她議論紛紛了,先是追問華子跟黃玲玲進去做什麼,一路作伴還沒作夠,還要去廁所裏作伴啊,然後便說黃玲玲正經事做不來,看電影、討男人的喜歡倒有一手,這才幾天呀,就把個華子搞得神魂顛倒的了。華子則滿臉的得意,任憑她們說了又說的,巴不得將他跟黃玲玲連在一起似的。說到後來,西紅柿昕不下去了,瞪一眼華子說,你怎麼不解釋,你還真想跟那個農村丫頭搞在一起?華子說,我一張嘴能說得過你們?西紅柿說,不是說不過,是不想說,我看八成你是心裏有鬼。正說著,看到黃玲玲走出來,大家立刻閉了嘴,目光卻不饒人,你掃一眼我掃一眼的,又有華子在旁邊,弄得黃玲玲又是一陣緊張。好在一位顧客來買東西,黃玲玲急忙就去照應,卻又找錯了錢,讓人家當場指出來;引得女店員們一陣哄笑,那份尷尬,連興奮、得意著的華子都有些受不住了。華子也不好說什麼,隻沒話找話與黃玲玲扯別的話題,好使黃玲玲安心。黃玲玲自是懂得,孤獨中不由湧上一陣感動,不辭工作的決心就更下定了,心想,也隻好先在這裏呆些天了,這裏好歹有個華子,別處連華子也沒有呢。她奇怪自己一向是看別處比這裏好,將來比眼下好的,現在卻反了想了,也不知怎麼搞的。她舉目朝窗外望去,那個影子似的青年仍在對麵,不知為什麼,她竟是覺得踏實了許多。

黃玲玲告訴華子,她的同學聯係上了,晚上就到同學家裏去。華子說,常在同學家也不是個辦法,我一定為你找聞房子。又問同學家住在哪裏,黃玲玲說就別問了,反正跟你不是一路。兩人說這話時聲音壓得低低的,引得女店員們直朝他們看。黃玲玲說,她們大約恨死我了。華子說,讓她們恨去。黃玲玲說,她們可是喜歡你呢。華子說,我才不稀罕。黃玲玲說,我就不明白,你有什麼好叫人喜歡的。華子說,能說能幹,長得又帥。黃玲玲說,沒看出來。華子說,那你為什麼喜歡我?黃玲玲說,誰說喜歡你了?這時,經理正從店門走出走進的,等什麼人似的。經理是個矮胖子,走路八字腳,腳跟一頓一頓的,臀部有些扭,遠看如同個老婦人。黃玲玲望著經理說,我明白了,華子你是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華子說,猴子也不錯,猴子是那麼好當的麼?黃玲玲說,其實認認真真當好猴子,也不算難,就像經理,認認真真當好經理,各自對付的事單純起來,多難也就不難了。華子說,倒像我一天到晚隻搞女人似的。黃玲玲說,還沒發現你對別的事上心過。華子說,電影,電影誰比得過我上心。黃玲玲說,無非是討人喜歡的手段罷了,看得多一點,說得與眾不同一點,女人們就以為遇上了天才,天下最好哄的就是女人了。華子說,我看你就不是好哄的。

黃玲玲說,好朋友沒了,住處也沒了,還不是你哄的。華子說,冤枉死我了,我要是哄你,天打五雷轟。黃玲玲說,看看,專揀人愛聽的說,又哄上了吧。華子說,我也明白了,你是心裏喜歡,嘴上又反了說,讓男人疼也不是惱也不是,你才是哄人的好手呢。黃玲玲說,我要是哄你,也天打五雷轟。說完,兩人一時都有些怔怔的,卻不知他們說得有些投入,聲音漸漸地高起來,早已被女店員們隻言片語聽去了一些,女店員們看他們怔怔的樣子,再也按捺不住酸酸、憤憤的情緒,紛紛敲了櫃台嚷,這是百貨店還是談情說愛店啊。西紅柿硬是與另一個女店員換了位置,離得黃玲玲遠遠的,以示自己的厭惡。經理隻當大家又開華子的玩笑,等待的人也已來到,便不理他們,帶了來人往辦公室去了。大家趁機更鬧起來,有女店員幹脆拿了喝空的飲料盒予向華子扔過去,別的店員也紛紛效仿,撿了應手的東西就扔向華子,扔一回樂一回,解了恨過了癮似的。說是對華子,其實黃玲玲身上倒砸了不少,華子上前要替黃玲玲遮擋,女店員們更雨點般地扔過來。華子嚷,你們要做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