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2 / 3)

後來,他就一直坐在椅子上看那幅頭像,她則一直從窗口望著他。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她的眼睛都望酸了,才見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朝另一個房間走去了。接著,燈便滅了,對麵的窗口變得黑洞洞的。她想那另一個房間有沒有他的妻子呢?若有,他怎麼可能久久地看一個女人的畫像?若沒有,他難道是個單身男人麼?

她也將燈關了,合身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想著對麵男人的事,想著想著就睡著了。一覺醒來,天竟是大亮了。她隱約記起夢裏的景,沒有那男人,也沒有華子,盡是一個一個的窗口,窗口裏演著她看過的一部部的電影,夢裏唯一的一個真人,竟是百貨部對麵的那個存自行車的青年。

這一天上班,黃玲玲現華子說話溫柔了許多,搶了幫她做事,一塊抹布也跟她奪來奪去的,毫不顧忌女店員們的白眼。黃玲玲雖是高興,心裏卻愈覺得華子是欠了她什麼,任他說任他做,麵上依然淡然著。華子隻顧了表現,臉上沾了塊紙屑也不曉得,衣服也不知怎麼搞的許多的褶子,黃玲玲皺皺眉頭,有意很長時間才指給華子,華子要她幫忙整整,她一轉身就去做別的事了,搞得華子很下不來台。

這一天裏,黃玲玲卻又幸運事一件連了一件,先是商場裏來人挑選參加升旗儀式的小姐,所有的女店員都躍躍欲試,偏偏就隻把黃玲玲選上了,任憑女店員們怎樣說她不是正式店員,商場的人也不肯改變主意,反批評女店員們觀念陳舊,正式不正式的,往後隻要好好幹就夠了。女店員們的妒火還沒消完,又進來一位挺斯文的中年女人,張口就問黃玲玲在哪裏?待黃玲玲迎上去,她便說她是市電影公司的,公司最近要組織一批影評員,她打聽到黃玲玲對電影的熱愛,便找上門來爭求一下意見,影評員的職責一是對新放映的電影寫評論文章,二是提前看一些尚未公開放映的片子。若同意參加,明天就交兩張照片辦個證件。黃玲玲一直將這中年女人送到了馬路邊上,以示自己的感激之,她問她怎麼打聽到她的,中年女人隻笑不答,為誰保密似的。黃玲玲正迷惑不解,一個同學的電話已等她在店裏了,那同學說明天是她的生日,她的叔叔嬸嬸也要從香港回來看她,希望黃玲玲能去熱鬧熱鬧。黃玲玲問她是否請了所有的同學,她說當然。放下電話,黃玲玲才算緩過一口氣來,心想平時靜得像一潭死水,今兒也不知怎麼了,說來都來了。

黃玲玲去看華子,華子卻有意轉過臉不看她,黃玲玲便問,華子你怎麼了,不替我高興麼?華子說,你今兒都成大名星了,我高興不高興的有什麼要緊。黃玲玲說,別人酸你也酸起來了,真沒勁。說完離開華子一些,也不去理他了。

其實,這一連串的事突然來在頭上,黃玲玲是很希望華子給她出出主意的,華子的主意也不見得高明到哪裏,但有個人說一說總是好的。就好比升旗儀式這種事,她從心裏是犯休的,眾目睽睽之下木偶似的走著正步,還有喧天的鼓聲;而這事又是人人都爭了去的,在這十多個人裏被挑選出來又確是件快事,是去還是不去?她真是十分地為難了。還有當影評員的事,看看電影當然再好不過,但還要承當寫文章的任務,她又是喜憂參半的一種心,她哪裏會寫什麼文章呢。影評她倒也在報紙上看到過,但那樣的分析與她的想法哪哪都不對路,那樣的分析是適合寫成文章的,而她的想法是隻能在腦子裏想想的。同學的電話也讓她為難,若明日去的同學裏有個白麗平,她該怎樣地麵對?她甚至也有些為這同學的張揚不以為然,一個生日,自己曉得還不夠,還要興師動眾地慶賀,香港那邊的人都請了來,簡直燒包得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