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曲結束之後,正章應該開始。這相隔的時間確實是太長了一些……不過,這一天總算還是到來了。

想想那即將展開的華麗樂章,我難以抑製心中的興奮,你不想加入進來嗎,我的老朋友?

我知道你也早已期盼了太久了。

我能想象你看到這封信箋時的表情——你會‘激’動得顫抖起來,是嗎?熱血在燃燒,無窮的力量正在軀體中聚集!——正和我此刻的感覺一樣。

我已經嗅到了你的渴望,你的憤怒,甚至是你的恐懼……

快來吧,我在這裏等你。

那個人不像是在寫信,倒像在描繪一幅‘精’美的工藝品一般,落筆又重又慢,一筆一畫都是那麼仔細,甚至連每個標點符號也工整得一絲不苟。當信箋的最後一筆完成之後,寫信者長長地籲了口氣,將身體靠向椅背,陷入了沉思中。

十八年的漫長等待,終於要開始了……他一定會來的,多麼刺‘激’啊。這一次我能夠贏他嗎?

我的身體在顫抖?我太興奮了……當然,我也不會否認,我有些壓抑不住心中的那種恐懼。正視它!一個真正可怕的對手才能帶來這樣的美妙感覺。

他的怒火足以將我燒成灰燼,再過一百年,也仍然是如此。

一切已無法回頭,這是十八年前便已決定的宿命。

……

二○○二年十月十九日下午,十五點四十分。

a市是典型的溫帶季風‘性’氣候。一過中秋,寒意就濃了起來。這兩天更是連綿‘陰’雨,氣溫陡降。大街上,呼呼的風兒夾著細密的雨點往來肆虐,彌漫起一股‘陰’冷的氣氛。雖然是省城,雖然是周末,這樣的氣氛也足以大挫人們外出的熱情,街麵上人影稀寥,難覓平日的熱鬧與喧囂。

鄭郝明從出租車上下來後,顧不上打傘,他快跑了幾步,然後一頭紮進了街口拐角處的極天網吧。在做這一連串動作的時候,他那略顯臃腫的身體已遠不如年輕時那般矯健和靈活——歲月在每個人身上都會刻上應有的痕跡,毫不留情。

與街麵上相比,網吧內人頭攢動,倒是熱鬧了許多。由於周圍有不少高校,所以極天網吧從來就不用為客源擔心。那個胖胖的老板此時正站在收銀台後麵,守著豐厚的營業款,滿麵紅光。看到鄭郝明急匆匆地走過來,他略感詫異——這種場合是很少有年近半百的中年男子來光顧的。

鄭郝明的衣服濕漉漉的,頭發也一綹一綹地糾結在了一起,這使他看起來多少有些落魄。

多半是個來找孩子的家長吧?胖老板猜測道,同時暗自在心裏盤算著該如何應付對方。他經常會遇到這樣的家長,自己徒勞奔‘波’了半生卻無所成就,隻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下一輩的身上,可是連自己的人生都把握不好,又怎麼去把握其他人的呢?所以他們在家庭教育方麵往往也是失敗者。

不理他就好了。胖老板很快打定了主意。從對方的年齡來判斷,這個人的孩子應該已經成年了,這樣便不會有什麼大麻煩。

那個中年男人卻顯得很心急,來不及喘上一口氣,他已經把一個手包放在櫃台上,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條遞過來:“查一下這個地址,告訴我是哪台機器。”他的聲音沙啞且疲憊。

紙條上的網絡地址確實是落在極天網吧的ip段內。胖老板淡淡地瞟了一眼,然後愛答不理地翻了翻眼皮:“你要幹什麼?”

“少廢話,快幫我去查!”中年男子忽然瞪起了眼睛,那目光竟如火灼一般燒人。這番氣質變化來得過於強烈,也過於突然,不僅胖老板被嚇了一跳,不遠處年輕的‘女’網管也被驚動了,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向這邊看了過來。

胖老板略回過了味兒,立刻感到尊嚴受到深深的傷害,正要發作反擊時,那男子卻又掏出一本證件拍在台子上,壓低了聲音喝道:“我是警察!”

警察!這個其貌不揚的男子居然是個警察……胖老板一下子癟了,他悻悻地咽了口唾沫,把那張紙條傳給身旁的‘女’孩:“小琳,幫他查一下。”

‘女’孩不敢怠慢,她右手舉著紙條,左手五指翻飛將地址輸入了搜索欄。很快顯示器上便顯出了結果。

“第二排左邊起第六台機器。”‘女’孩脆生生地說道。

“嗯。”鄭郝明滿意地點點頭,向著‘女’孩所說的位置張望了幾眼,那裏坐著一個年輕的小夥子,看起來二十歲左右,頭發染成了暗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