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2 / 3)

那自然,要統一中原,烏戎遲早要被掃蕩幹淨的。太後對貴妃也不過是做表麵文章,過後插上一刀,是慣常的手法。反正聽得還算稱意,便道:“貴妃也需善待,畢竟目下時機不成熟。官家分分心,內苑該多走動走動。人剛尋回來,知道你丟不下,留上兩天就算了,若長居柔儀殿,沒這個先例。前朝是處置軍政大事的地方,住著女人算怎麼回事?官家不要不忌諱,萬事有度,也好向祖宗交代。”

他不以為然,“我以為絕後才無顏見列祖列宗,孃孃總盼著皇嗣麼,再等些日子吧,總會讓孃孃抱上孫子的。”

太後有些驚訝,隻知道他們大婚半年未曾圓房,看來這回是成了,不得不說是樁好事。曆來的太後們都是這個心思,兒子不濟,有孫子就還有指望。要是連孫子都沒有,江山日後交給別人,豈不是為他人作嫁衣裳?隻是官家這認人的毛病叫人束手無策,一個茶壺還配四個茶盞呢,他倒好,死心塌地,隻等李穠華給他生孩子。

這樣必定是不行的,以前沒有行過房,誰也奈何不得他。如今既然開了頭,好賴多了個峰回路轉的機會。

太後慢慢靜下心來,“若靜妃能有孕,也算她功德一件。隻是官家需留神,不可貪戀,要當心自己的身子。”此行目的沒達到,她有些失望,不過也不是毫無成果。官家正在興頭上,像初得一個寶貝,百般疼愛都不夠,這時候同他掙,他能和你拚命。再過些時候吧,誰讓郭績的女兒惹人愛呢。母女兩個生得一樣狐媚,穠華身上竟沒有半點李從風的影子,真是稀奇。

太後斂袖去了,一旁的錄景方長長吐納了兩口,“真真好險,臣原以為今日逃不過一場幹戈,聖人又要遭難了。幸好官家威服,將那些大儒壓住了,未讓他們翻起浪花來。”

他負手道:“他們也會權衡,比起廢後重立,朕的偏愛算不上什麼。”邊說邊往殿外去,記掛著她,不知她現在在做什麼。垂拱殿和福寧宮在一條縱線上,夾道裏沒人,他幾乎要跑起來。匆匆進了福寧門,穿過升龍陛往後,見柔儀殿前一片日光下站著個人,正牽袖試盆裏的水溫。

他站住了腳看,他的寢宮,從來都是森嚴得沒有半點人氣的。如今她來了,在這裏生活著,大冬日裏洗頭,挑日照好的地方取暖,看上去就像尋常過日子的樣子。

尚宮要上前幫忙,她說不必。自己卷了領子低下頭,頭發太長了,一下子落到了地上。

他看得發笑,加緊步子趕過去,替她把頭發撩起來,一點一點浸到盆裏。

她看見他,訝然一笑,“這麼快就回來了?”

他嗯了聲,掬水替她打濕頭發,“怎麼不讓底下人伺候?”

她說:“以前都是乳娘幫我洗,這回想自己試試看。我長到這麼大,從沒有自己洗過頭,看上去笨得厲害吧?”

“沒有,皇後在我眼裏是最聰明的。”他溫煦道,接過尚宮送來的無患子,剜了些膏泥替她揉搓。冕服的大袖總要往下掉,錄景和秦讓一人一邊牽住了,給她洗個頭,必須一堆人通力合作。雖然費事,但是很快樂。一個日常都需要別人服侍的人,現在照顧起她來,卻也得心應手。那三千青絲懸浮在水裏,烏沉沉如暗夜的雲。他把手焯進去,恍惚的觸感劃過他的指縫,他俯身說:“今日無事,我領你去延福宮吧!”

她從濕漉漉的發間抬眼看他,“你不必處理政務麼?”

“該辦的今早都辦好了,再有要緊的奏疏,讓他們送到延福宮來就是了。”他說著,拿大帕子把她的頭發包起來,一縷一縷細細擦拭。

眾人都散了,隻餘他們兩個。兩張胡床一前一後放著,他坐在她身後,徜徉在一片溫暖的日光裏,心都是恬淡溫暖的。她不時回頭看他,“官家……”

“嗯。”

“官家……”

他停下手,含笑問:“怎麼了?”

“我覺得一輩子就叫不夠你。”她轉過來,傾前身子,把額頭抵在他肩上,“官家……”

她有很多話,覺得愛裝滿了心肺,卻抒發不出來。他抬手捋捋她的發,濕氣浸透了緋袍也不管,拍著她的背道:“不著急,一輩子那麼長,可有得叫了。”

她轉過臉,在他脖子上親了一下。膩歪了會兒,又緩聲問:“今日垂拱殿裏出了岔子,那些朝臣想殺我,是麼?”

他皺了皺眉,“是誰給你傳的消息?”

她倒是無所謂的樣子,“沒有誰,呼聲那麼高,我都聽見了。”她學他們的口吻,笑道,“殺狐媚,清君側……那些官員嗓門真響。”

他怕她胡思亂想,忙道:“你放心,我已經將他們斥退了。皇城內外有上萬的班直,誰敢有異動,即刻斬殺於殿前。”

她搖了搖頭,“那麼多人呢,殺完了誰給你處理朝政?他們之中有諫官,也有一心輔佐你的棟梁,殺了他們,官家就要背負罵名了,不好。其實他們說得沒錯,若我處在他們的位置,也希望官家親賢明遠奸佞。”

他看了她一眼,“用不著你替別人設身處地,我自己應當怎麼做,我自己知道。若是連妻子都保護不了,我還做什麼皇帝?再說狐媚,皇後哪裏狐媚?就是有些傻,看上去遲遲的罷了。”

她一聽不樂意了,鼓起腮幫道:“我明明很嬌媚,很會邀寵。”

又來了,沒見過這樣急於往自己頭上攬罪名的。可是她越稚氣,他越是愛得厲害,笑著附和道:“是,你很嬌媚,很會邀寵,把朕弄得五迷六道。你是一代妖後,這總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