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 家裏突然多出一個人(2 / 3)

今天小花居然忘記關門了?東方墨朝書房走兩步,但又停下來,他莫名其妙地緊張,最後壓低聲音喊了一聲:“小花,你睡了嗎?”安靜片刻,裏麵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東方墨又連叫了幾聲,仍舊沒人回答,他走過去推開門,鋼絲床鋪得好好的,可小花並沒有在屋裏。

這麼晚了,小花會去哪兒呢?畢竟是自己家的保姆,東方墨惴惴不安,他不得不給紅黴素打了一個電話,“小花今晚不在我家裏,不知她去哪了。”

“啊?”紅黴素說,“你把她辭退了?”

“沒有沒有。”東方墨解釋著,“我今天回來晚了,小花沒在床上,不知去哪兒了。”

“哦。”紅黴素放鬆下來,“她也不是小孩子了,可能……可能回她哥家住了吧。”

“你有她哥家電話嗎?”

“哎呀,這麼晚了,姐夫你快睡吧,你不用管她!”紅黴素有些不耐煩,說著就準備掛電話。

“等一等,我還有話要說。”東方墨問,“小花這孩子你了解嗎?”

“姐夫,你這話什麼意思?”紅黴素的語氣透著緊張。

“呃,怎麼說呢,我覺得小花這女孩怪怪的……”

“是她工作不賣力,還是做的飯不合你口味?”

“那倒不是,作為保姆,她很合格,可是……”東方墨猶豫著不知怎麼說。

“合格不就行了,你請的本來就是保姆,你又不是找老婆。”紅黴素停了停,“你不會是看上人家了吧?”

“這是什麼話!”東方墨氣得臉都紅了,“你這嘴怎麼這麼臭!”

“人家小花盡職盡責,本來就是給你當保姆,你問東問西的到底什麼意思啊!”紅黴素對著遠處喊了一聲什麼,“姐夫,我正在打牌,沒事就掛了!”

“我覺得小花這孩子總不吃飯,而且,從來到我家就一直低著頭,我甚至都沒有看清她的臉……喂,喂!你在聽嗎?”紅黴素明顯掛了電話,東方墨順手把手機丟在沙發上,站起身走進臥室。剛躺下,就聽見有人轉動門把手的聲音,他騰地坐起來,打開客廳的頂燈,就看見小花推開門走了進來。

小花雖然抬起頭看了東方墨一眼,但眼睛還是藏在劉海下麵。

“這麼晚,你去哪兒了?”東方墨好奇地問。

“我,出去走走。”

小花低頭就要往書房裏走。東方墨早有打算,側著身堵在書房門口。每天家裏有個神神秘秘的人走來走去,自己還吃她做的飯,即便再沉得住氣的人,也想問個明白,今天夜裏,東方墨就準備打破沙鍋問到底。

“出去走走?”東方墨看了看掛鍾,十二點一刻,“都半夜了,你還出去,你……你到底去哪兒了?”

小花直直地站在客廳裏,她今天沒有紮馬尾辮,而是披散著頭發,低著頭,頭發直直地垂在胸前,把整張臉都蓋住了。她穿一身黑色的運動服,白球鞋,這身衣服可能是她最近新買的,不知怎麼,她站在那裏看起來有點驚悚。

“你怎麼不回答我?”東方墨的聲音有些發虛了。

“我……我……因為我害怕。”小花的聲音很平靜,但聽起來冷冷的。

“害怕?害怕你還三更半夜跑出去?”

“我一個人,待在這個房間裏,我害怕。”小花好像咽了一口吐沫,“我覺得,這個房間裏,住的不止有我們兩個人……”

“你說什麼?!”東方墨的思路就像一隻手,順著剛才那句話,曲裏拐彎地摸上去,摸上去……突然,他猶如摸到了一張沒有肌肉的臉,硬邦邦的有兩個深深的空洞,嚇得他一哆嗦。

“在你家工作這幾天,尤其是到了晚上,我總能聽見一些細微的聲響,不知從什麼地方傳進我的耳朵裏來,很微弱,但我還是能聽見……好像,在你的家裏還住著一個隱形人,半夜醒來,我也經常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東方墨被小花說得頭皮一陣陣發麻。

“小花,你胡說什麼啊!”

“這隻是我的感覺,要是你不問,我也不會說,就在今天晚上……”小花止住話,頭垂得更低了,好像她的脖子比別人要長一截。

“今天晚上怎麼了?”東方墨慌張地問。

小花吞吞吐吐好半天,才說:“給你做完餛飩我就坐在沙發上等你,十點多鍾的時候,不知不覺就倒在沙發上睡著了,然後我做了一個夢,一個很可怕的夢……”

在東方墨的逼視下,小花不得不把那個夢說了出來,夢雖然不長,但恐懼立刻充斥了東方墨每一個毛孔。

小花說,夢裏就是這間客廳。她站在客廳裏,心中像堵了一團棉花,悶得透不過氣來,她隻得拚命呼吸,很快,就有一股奇怪的味道鑽進鼻孔裏,那種味道很特別,像是鐵鏽的味道。

空氣裏的鐵鏽味更濃了,她皺了皺眉,這房子沒有這麼老啊,怎麼水管會鏽得這麼厲害?順著鐵鏽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她發現浴室的門半開著,裏麵有燈光,側耳去聽,隱隱間有水聲流動。

難道裏麵有人洗澡?可是……洗澡為什麼不把門關上呢?小花不知不覺走過去,本想替裏麵的人關上門,至於浴室裏究竟是誰在洗澡,她卻一無所知。

誰料就是那不經意的一瞥,令她全身觸電般地一顫。她在門縫裏看到一隻手,手是那麼蒼白,白得看不出一絲生命的痕跡。一種力量讓她推開門,小花看到這一輩子都無法忘記的畫麵——蓮蓬頭的水還在嘩嘩地灑著,有一個赤身裸體的女人仰麵躺在白色瓷磚地上,從腦後滲出的鮮血把那白皙的裸體勾勒得更加醒目。躺在地上的女人,用一雙毫無生氣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小花,滿是血汙的臉上帶著一抹詭異至極的微笑。

小花就在這一秒醒過來,她蜷縮在沙發上看了看浴室的門,裏麵黑咕隆咚,由於剛才的噩夢太真實,東方墨又遲遲未歸,小花實在是在屋裏待不下去了,她更不敢進書房去睡覺,於是就隻能跑到外麵,她覺得漆黑的夜晚或許比這間屋子安全。

噩夢講完了,小花抬頭看了看東方墨,麵前的男人已經虛脫得如同一堆稻草,或許輕輕一碰他,他就會重重地跌倒在地上。

“東方老師,你怎麼了?”小花輕聲問。

東方墨點點頭,又搖搖頭,但依舊麵無表情戳在那裏。

這一夜,東方墨都不知道是怎麼過去的,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上的床,怎麼脫掉的鞋子,他隻是瞪大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一直熬到了天亮。

小花形容的場景在東方墨的腦子裏無數次浮現出來,而且逐漸立體化、真實化,他甚至聞到了那股像鐵鏽一樣的血腥味,一切都是那麼的真實,真實得就像在他家的浴室裏真的發生過,而且殺死那個女人的凶手,恰恰就是他自己。

東方墨不明白,如果在失憶前殺過人,為什麼自己沒有坐牢呢?

如果小花沒有敲響臥室的門,東方墨或許會一直躺在床上忘記了上班。

“東方老師,粥煮好了……”小花的聲音從門外傳出來。

過了好半天,東方墨才眨了眨眼睛,頭重腳輕地走下床來。他拉開門,抬頭一看,心裏一緊,因為,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小花的臉。

小花長得有點老相,農村的孩子不是嬌生慣養,或許都這樣。她又紮上了馬尾辮,那張臉很瘦削也很白,有些憔悴,透著營養不良的樣子。她的身材也很單薄,女孩該突出的地方她都扁扁平平。但小花長得不難看,大眼睛雙眼皮,上嘴唇薄,下嘴唇很厚實,由於臉頰的肉少,所以下巴尖尖的,像是一個瓜子臉。

東方墨的眼睛在小花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鍾,她就迅速垂下頭,說:“東方老師,該吃早點了,我買了油條。”

“哦,好。”

東方墨拖著疲憊的身體坐在沙發裏,茶幾上擺著兩根油條和一碗小米粥。他喝了一口,轉頭對小花說:“你為什麼不多買一點,和我一起吃?”

小花靦腆地說:“我在外麵吃過了,我來城裏之前,我媽囑咐我說,不要在雇主家裏亂吃東西,這樣不但工錢不好算,也惹人煩。”

東方墨覺得小花這個人真的很樸實,他被她逗笑了,“看你說的,我又不是周扒皮,哪兒有那麼苛刻啊!你隨便吧,在哪吃都行,但一定要注意營養,廚房裏有奶粉,是我住院的時候別人送的,我喝不了那東西,一喝就嘔吐,你每天可以衝兩杯喝,要不然就過期了。”小花沒有反應,還是站在廚房門口。

簡單收拾了一下,東方墨就騎車去學校上課。這天早上是他這幾天以來頭一回和小花說了這麼多話,他覺得小花的聲音有點變了,好像東北口音越來越淡,難道是她故意學起了城裏的普通話?不管怎樣,東方墨就是覺得怪怪的,可又說不出究竟奇怪在哪裏。

一個上午,他就躲在畫室裏抽煙,無精打采的原因主要來自小花昨天對他提及的那個可怕的夢。會不會那個房子是凶宅,死過人,所以小花才會在夜裏聽見有細微的聲音。不會吧,房子已經住了將近五年,從沒有聽鄰裏談起過什麼離奇的事情。會不會是小花從鄉下剛來城裏,神經緊張,所以才疑神疑鬼的?對,小花以前肯定沒住過樓房,樓房上下左右住滿了人,走路拖鞋摩擦地麵的聲音、開水龍頭的聲音,還有吵架的聲音都能從隔音不好的牆體以及管道裏傳過來,小花年紀小,心裏又緊張,所以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