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神秘複神秘
門外站著幾個灰衣灰帽,麵無表情的尼姑,雙手合十輪流走進去,等進去的出來了,順次進去第二個,無聲無息,空氣裏充滿著肅穆,鳥兒在陽光中忽而俯衝入青草裏啄幾隻小蟲,忽而啾啾歡叫著,並不理會人世間的喜怒哀樂,悲歡離合,半空中幾朵行雲被朝霞染紅了臉,天地似乎見慣了人間生和死的遊戲,並不用陰沉渲染心情,也不降雨代替眼淚。
我和妻走進屋子,見秦莫鏈和秦泰並排跪在一個水晶棺材旁邊,對進來和莫擬黎道別的尼姑還禮,我們按照武漢的風俗在蒲團上跪下來,對著亡人磕了四個頭,在秦泰肩膀上拍了拍,說了句毫無意義,但是除此找不出的話來:“節哀。”
莫擬黎躺在棺材裏,修長的身體,素淡得體的衣服,安詳的臉,嘴角有一絲淡淡的笑紋,輕鬆閉著的雙眼讓人覺得她僅僅是睡去了,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會醒來。
十點多靈車來了,我和妻陪著秦泰父子一起上殯儀館,目送著我追尋了十二年之久的這個神秘女人,帶著她的神秘被推進了焚燒爐,一切如同夢中。
秦莫鏈抱頭蹲在地上,頭發伴著肩膀顫抖了十幾分鍾,猛的站起來雙手抹幹眼淚,筆直著腰杆,堅定的望著關閉的焚燒爐。秦泰撲在牆上,左手抱著頭,額頭頂著牆壁,右手無力的拍打著牆壁。我準備去說句安慰的話,妻拉住我,漠然的搖搖頭,我和妻望著焚燒爐,被秦莫鏈的堅強感染,不自覺也挺直了腰杆,不知什麼時候,秦泰也傲然仰著頭,肅穆著臉選擇了比我們還筆直的站立送別方式。半個小時之後,秦莫鏈抱著莫擬黎的骨灰,走出了殯儀館。
“我們回上海了,你們兩位呢?”
“如果你們不嫌我們多事,我想看到莫擬黎最後的歸宿,看著你們將她安排在公墓裏為止。”我望著秦泰勉強擠出的笑堅定的道,妻也點頭讚同。
“謝謝!”秦泰眉宇間露出真摯的感激。
我們找了輛的士直奔尼庵,秦泰下去取了莫擬黎的遺物,一個暗黃的單背中號布包,並給方丈奉上五萬香火,感謝她們這四年來對莫擬黎的照顧。然後去賓館取了我們的行李,直奔機場。
一路上大家誰都沒有再說話,秦莫鏈緊緊抱住媽媽的骨灰盒,臉上與其說悲傷不如說茫然,緊閉著嘴,有時候嘴角微微上翹一下,似乎回憶起某些和媽媽在一起的開心片段。妻靠在我肩膀上,緊緊貼著我,我也感覺到對妻從未有過的依賴,由人思己,慶幸至少我們還同在天地間,還能相依相偎。
到上海時又是晚上,這次我們應邀住進了秦泰家,開門時,秦泰道:“這是我和莫擬黎一起選的婚房,可是她一次都沒來住過……”
秦泰打電話酒店送來很豐盛可口的菜,四人坐在桌子上誰都沒胃口,各自進入自己的房間,我和妻機器人似的洗完澡,爬上床,妻將臉貼在我胸口,大約五分鍾之久才長長舒了口氣道:“累死了。”
“他們父子真可憐,等了八年,等到的是一盒骨灰。一個沒了媽媽,一個沒了妻子。”
“能說什麼呢?上天對他們太刻薄了,鬥天鬥地鬥不過命,找了八年,他們也盡力了,隻希望他們未來是幸福的。”
我們正在梳理這件事給我們的影響,突然聽見憤怒的聲音,以為聽錯了,和妻同時豎起耳朵,彼此征詢對方的判斷:“發生什麼了?好像有人在打架,就在隔壁。”
“不是秦莫鏈的房間嗎?他會和誰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