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浣兒,有人來看你了。”
獄警說著,麻利地打開女囚犯的牢門,鑰匙在鎖孔中轉動的哢哢聲刺激著這裏每一位囚犯的神經,她們大多都抬起頭來,不約而同地扭頭看向獄警,眼神空洞而毫無生氣。因長年被關押在暗無天日而潮濕的監獄中,缺乏麵包和幹淨的水使她們麵色蒼白,形容枯槁。獄警推開鐵門,短暫又沉悶的吱呀聲過後,一簇明亮的陽光從獄警身邊的空隙透了進來,斑駁的灑落在監獄潮濕的地麵上,顯得獄警身形特別高大和耀眼。
“藺浣兒,出來!”
獄警威嚴的聲音又傳了過來,掃視了一圈這些靠在牆邊的女囚犯,並沒有發現有人站起來,而她們茫然的表情讓這位年輕的女獄警有點憤怒了,吼道:
“藺浣兒,聽到了就站起來!”
卷曲在牆角的女囚犯身體猛地抖了一下,抬起下巴,轉過臉來,一雙彎月般的美目鑲嵌在姣好的鵝蛋臉型上,嘴唇小巧但有點缺乏營養有點蒼白,高挺的鼻增強了整個臉的立體感,彎眉直入發跡,頭發枯黃,淩亂地如同野草一樣蓬鬆而隨意生長。美麗而無神的眼睛盯著獄警,搜尋聲音的來源。藺浣兒,是在叫我嗎?我是叫這個名字嗎?可是四年了,也沒有人來看我,不,肯定不是我。藺浣兒垂下頭暗自嘲諷自己,又把頭別過去。女獄警見沒有人站起來,心想是不是自己叫錯了名字,隨手打開檔案記錄,翻看了一番:
“57號。藺..."
“到!”藺浣兒條件反射似的站的筆直。獄警合上手上的檔案,大踏步走過去,拿起手銬晃了晃,藺浣兒機械地伸出手來,獄警熟練的扣上:
“跟我來吧。”
冷冰冰的聲音傳了過來。藺浣兒緩步跟著獄警走出了牢門,強烈的太陽光讓四年沒怎麼見陽光的藺浣兒突然不能適應,下意識地舉起雙手在額前,試圖擋住刺眼的光線,強烈的陽光還是透過她修長的指縫刺入眼睛,突然眼前就一片純白色,藺浣兒覺得眼睛一整酸澀的疼痛,她痛苦的扭過頭去,試圖擺脫這種灼痛。咣當一聲,牢門又一次鎖起來了,獄警走上前來,毫無感情的聲音傳了過來,
“走吧,好不容易能走出這間屋子,好好享受一下這春天的陽光和空氣。”
藺浣兒勉強在雙手的保護下半眯著睜開眼睛,她低著頭,盯著獄警的鞋子,在50厘米開外出緊緊跟著,心裏暗暗盤算,有誰會來看自己呢,父母很早就去世了,這個世界上最愛自己的新舟四年前也已經不在了,見也是不相關的人了。
大概走了五分多鍾吧,她們終於走到了接待室,獄警側身讓藺浣兒進去,替她解開手銬,冷冷的說:
“你們隻有30分鍾時間,你有什麼要問的最好抓重點。”
“麻煩你了,警官,我會掌握時間的。”
“嗯,30分鍾以後,我會帶她回去。”
說話間獄警已經把房門鎖上了,隻留下藺浣兒和這個女人。藺浣兒抬頭看向這個女人,紅唇粉腮,微微上挑的鳳眼顯得特別篤定,白色襯衫簡單明了,灰色牛仔褲勾勒出她幹練的身形。
“你好,我叫方媛,是上海邊報的記者。今天來是有些問題想請教您。”
藺浣兒狐疑地看著方媛,心想,自己一個無期徒刑的女囚犯有什麼值得采訪的。即便是入獄前,自己的生活也沒有什麼波瀾。
方媛見藺浣兒對自己的采訪還有點排斥,便移步走了過來,扶著藺浣兒坐到了桌旁,自己坐到了藺浣兒的對麵,慢慢說道:
“我知道你入獄並不是因為你真正犯了罪,而是另有隱情...”
藺浣兒猛地抬起頭來,複雜的眼神一閃隨即被堅定所取代,
“事情...警方....已經調查清楚了...那場...大火完全是...由我造成的。”
由於很長時間不講話,藺浣兒很吃力地控製著自己的舌頭和口型,才勉強說完這句話。她覺得沒有繼續和方媛說下去的必要了,正想齊聲返回。
“藺小姐,請先別走,我此次來,並不是為了這件事情,而是......你先看看著張照片。”
方媛不緊不慢地拿出一張照片來,隻見照片上的男人平靜的微笑著,年輕的麵容卻有著沉穩的神色,堅挺的鼻子,深邃的眼睛,微微上挑而炯炯有神,自始至終嘴角都掛著笑容,藺浣兒當然知道,這就是自己的新舟,她顫抖著雙手接過照片捧在手心......此刻內心的激動已經完全使她對生活的漠不關心而麻木的臉龐起了變化......瘦骨如柴的雙手輕輕撫摸著照片上的人,眉目頓時也泛起了淚潮,那是怎樣的一種神色啊?思念,依戀,悔恨,蕭瑟,還是...肅穆。四年來即便是身在囹圄,即便是明白他已經不在了。也不能忘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