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1 / 2)

我,叫宋崝,從有記憶起就在這座宅子裏扮演一個叫“宋崝”的人。

說是“扮演”其實到也不是那麼準確,因為聽說我被收養時,本名就叫“宋崝”,也正是因為這個名字,這家的女主人才會誤將我當成了她那不幸失蹤的女兒。初初開啟心智那會兒,我倚在我那“親媽”的懷裏時還天真地指著相框裏的照片問她,自己怎麼同以前長得不太一樣。

宣萌愣愣地看著照片又看了看我,神色有些迷茫:“……是啊,為什麼不像了呢,我的阿崝,阿崝……”那雙溫柔的眼空洞地望著照片,慢慢地浮現混亂癲狂的神色,聲音也不由地尖銳起來:“怎麼不一樣了,為什麼不一樣了,阿崝,阿崝去哪裏了——”

那時的我嚇得縮在一角,看著眼前一向溫柔可親的人瘋癲的模樣,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哭聲引來了宋葉,也就是將我帶回這座宅子的男人,我的“父親”。他將宣萌緊緊地摟在懷裏,像摟著一件稀世珍寶,溫柔地哄著她:“乖,阿萌,我們的女兒不是就在那裏麼,阿崝,過來。”他的聲音異常輕柔,可看我的眼神卻冰冷的一點溫度都沒有。

我瑟縮地躲在角落,一時不敢過去。

“她不是我們的女兒!”宣萌從宋葉懷裏掙紮出來,拿著相框,手指顫抖地撫過相片中的小女孩,眼中噙著淚水,嘶啞著聲說道:“我們的女兒……我的阿崝……”

宋葉的手撫上宣萌的臉龐,將她注意力硬是從相框裏抽離出來,有些失笑地同她說:“阿萌,你又記錯了,相片裏是我三叔的女兒,我們的阿崝在那裏啊,阿崝,快到你媽媽這兒來。”說完,抬頭一臉慈祥地看著我,可眼神中分明是不容反抗的威嚴。

我忐忑地靠近他們,不是很明白為什麼宣萌說我不是他們的女兒。而她恍惚地看著我,依舊有些不太清醒,分不清什麼是現實什麼是假象,連手中的相框何時被宋葉抽走都沒有發現。

“媽媽。”我踟躇著開口,不敢看向一旁的宋葉,我一直知道“爸爸”其實同我不親,隻有在媽媽在的時候才表現得好似很喜歡我一般。

宣萌聽到那聲“媽媽”後終於有些清醒過來,眼神中又有了絲光彩,一把將我抱在懷裏:“阿崝,阿崝,我的女兒!”

我乖巧地任由她抱著,透過宣萌的肩頭,看著宋葉一臉冷然地望著我,緩緩地站起身來,將照片遞到張姨手中,淡漠地吩咐道:“收起來,以後不要再讓小姐碰這些照片。”

與其說是對張姨說的,更像是對我的警告,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我的“爸爸”不僅是與我不親,他其實還很厭惡我。

我抱著宣萌,心裏有些難過,就因為我和以前長得不像了,所以爸爸才討厭我麼?

再長大些,等我終於明白為什麼的時候,宣萌已經記不得她真正的女兒到底長什麼模樣了,儼然將我真的當成了自己親生的女兒。我不禁替她有些難過,也替那個素未蒙麵的女孩子難過。

十八歲那年,宋葉破天荒地送我件大禮,讓我有些受寵若驚,一度以為我這位“父親”終於肯接納我,像宣萌一樣將我當成自己的親女兒般,那時不禁讓我有些高興。

可是當他將我叫進書房說了那番話後,我才明白一個人的幸運是有限的,我何其有幸得到了宣萌的母愛,至於“父愛”估計和我無緣。

我拿著房產證和戶口本,乖巧地和宋葉道了謝,正要踏出書房。

宋葉威嚴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這件事不用讓你母親知道,在外你依舊是宋家的女兒。”

我深吸了口氣,低頭看了房產證和戶口本上自己的名字,心裏憋得有些難受。宣萌很寵我,寵得我都有些嬌氣,忍不住還是將心底的疑惑說出了口:“父親是一直等著這天麼?”

宋葉正埋首修理著一盆盆栽,拿著剪刀的手利落地剪下一支樹丫,頭都未曾抬起半寸:“人要懂得知足還有感恩,宋家的女兒由始至終就隻有一個。”

“……我知道了,謝謝父親的禮物。”

感覺眼前有些迷蒙,我安靜地退出了書房,盯著手中的東西良久,笑得有些酸澀。

宋葉其實說的沒錯,人要懂得知足,以前的我真是太貪心了。宣萌的溫暖讓我以為自己似乎真有了家一般,其實我不過是一個沒人要的孩子嗬,連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都不知道。

我自嘲地聳聳肩,拖著遲緩的步子,機械地回到自己的房間,將那兩份東西收到抽屜的最裏層,想著哪天是不是該去銀行租個保險櫃,好好保存下,省得被宣萌給看到了。

疲倦地躺進柔軟的大床,心裏總覺著空落落的,明明覺著自己會哭,可又哭不出來,心裏像壓著什麼,卻又找不到宣泄的途徑。

書上說,人難過的時候千萬不能憋著,憋著容易抑鬱,抑鬱容易自殘,自殘不成指不定會變得凶殘。

為避免自己生出******的人格來,我覺著我還是得想辦法宣泄出來,思來想去,也唯有杜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