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章(1 / 3)

回到家的芝童重重地病了一常

請了幾天假,在家裏蒙頭大睡,噩夢不斷。

一會是張牙舞爪的樹林,一會是泥濘遍布的小道,一會又是暴黑的河流,一會還有見不到底地萬丈深淵。

跑步,一直在跑步,停不下來的跑步。

再就是爸爸的身影,沉默,抽煙,抱怨,憤怒,絕望……

天空中布滿指責。

逃避,躲藏,恐懼,像魔鬼一樣緊緊糾纏著芝童。

幾次從夢裏驚醒,渾身是汗,口幹舌燥,渾身酸疼,簡直是痛苦不堪。

沒有看到魏叔叔。

那天回家的時候似乎已經是半夜,芝童一頭紮進廁所裏狂吐不已,五髒六肺都要吐出來了一般難受,然後洗了個澡,當時就發燒了。

死活不去醫院。隻肯自己躲在被窩裏睡覺。

媽媽也無可奈何。

她還要上班。

不上班的話,怎麼養活家裏這兩個人?

生活真的是好可怕,知道的真相越多越可怕,芝童已經被後悔的惡果給纏住了,無論如何也找不到原來的平靜和快樂了。

彩虹機……

曾經多麼期待,多麼盼望,給予了多少希望的彩虹機,沒想到倒是把芝童帶到惡夢中去,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講一切都消除。

陶狸爾來看她,帶了水果和藥,跑前跑後地照顧,芝童卻隻想大哭一常

“芝童,最近覺得你好像很古怪,到底怎麼了?”

“狸爾,我後悔了。”

“後悔?”

“是的,我應該早點告訴你,不該自己守著這些可怕的秘密……”

“別難過,慢慢說。”陶狸爾一臉惶惑地遞過來紙巾,給芝童擦了擦眼淚,芝童結果紙巾,決定全盤托出。

於是,她如何重遇彩虹機,如何體驗的,如何變成了陶狸爾,如何在她和程暮的關係裏搗了一些亂,如何一次一次地用彩虹機去完成自己的心願,以及突然闖入時空迷宮,甚至連遇到神秘的快遞小子的事情全部告訴了陶狸爾。

陶狸爾聽完長長的一篇敘述後,沉默了。

芝童隻顧著哭,陶狸爾沉默了一會,說:“真的是太可怕了。”

芝童還沒聽出來陶狸爾語氣中的其他元素,陶狸爾站起來,對芝童說:“為什麼你要變成我?為什麼要去體驗我的討厭的生活?我曾經告訴過你,我很痛苦,你一直不信,卻要親自去嚐試,你是一定要把我所有的難堪了解透徹嗎?”

芝童愣了,她完全沒考慮那麼多,她說:“狸爾……”

“而且,為什麼你一定要介入我跟程暮的事情?”

“我是想幫助你,我知道你很喜歡他……”

“但是,這是我的事情呀。為什麼你要一次一次地介入我的事情呢?”

芝童低低地說:“我覺得我們是好朋友,我真的想幫助你。”

“好朋友更應該互相尊重,你知道你這麼做,是對我極大的不尊重嗎?”

芝童不知所措。

“我和程暮,我們開心也好,難過也好,都隻是我們的事情。你隻是能夠分享我的感受就已經是好朋友了啊,你不是上帝,你何必要為我們安排一些什麼呢?”

“對不起,狸爾,我真的做錯了。而且,我現在才明白,不光是這些,我的大部分認識,大部分的概念,都是錯的。”

“你能這樣想很好。其實我也都是錯的。我喜歡程暮,卻根本不懂如何跟他相處,就算你找彩虹機幫忙也沒用,這是我自己的問題,我突破不了自己,所以我永遠也沒辦法跨越,永遠也沒辦法得到快樂。但是,正是這些難受,糾結,才能讓我們長大,不是嗎?芝童?”

芝童點點頭。

陶狸爾又沉默了一下,坐在床邊說:“我忽然有了一個想法。”

“什麼?”

“我覺得,程暮也遇到了彩虹機。”

“啊?”芝童驚駭。

“是的。我覺得應該是這樣的,我記得你跟我說過,在你第一次遇到彩虹機的時候,已經有一千個人使用過它了。”

“是的。”

“那麼,這一千個人裏麵,很可能就有程暮。”

“……”

“也就是說,其實沒有什麼快遞小子,沒有101男生。都是他。就是程暮。”

“不可能!我跟快遞小子談過話,他絕對不是程暮。”

“我認為那個就是程暮。隻不過不是正常狀態下的程暮,而是一個可以隨意跨越時空的程暮,他可以去到任何一個年代,隨心所欲地遊走於時空迷宮,他很有可能在你之前就遇到了彩虹機,然後,當他選擇終極夢想的時候,選擇了這樣的夢想。”

陶狸爾的話似乎讓芝童一下子驚醒。

“你想,你每次遇到他,都是那麼莫名其妙,晃晃悠悠,飄忽不定的樣子,一轉眼就會失蹤,而且你記得嗎?程暮就是經常失蹤的,也許,在他失蹤的時候,他其實已經去了其他的時空裏了,也許在1980年,也許在2034年,總之,他可以隨意穿梭於各個時空中,他不是告訴過你嗎?他是時空做客者。為什麼他不告訴你名字?很明顯,他不敢告訴你他就是程暮!寧願讓你沉浸在一些奇怪的幻想裏。”

芝童無法自持。

“而且你回憶一下,為什麼程暮有好幾次說出了那麼奇怪的話,他說過你爸爸是拋棄你們?對嗎?他總是說一些奇怪的話。我想,很有可能的情況是,在他漫遊時空的時候剛巧遇到了你爸爸,然後知道了所有的一切,然後,幫你爸爸送了那個快遞給你們。”

“可是,我爸爸到底去哪裏了呢?”

“這個我不知道,但是我幾乎可以確定,程暮就是快遞小子。隻是他們是不同時空裏的同一個人,而已。”

“狸爾,你的說法太可怕了。”

“是的,確實有點可怕,可是你不覺得程暮一直很奇怪嗎?為什麼他跟所有的人都保持距離,正是因為他有這樣一個驚天的秘密,不便於跟人分享,而且他也確實喜歡自由,而他正好不小心找到了讓自己自由的一種方式!”

芝童不得不讚歎陶狸爾的想象力和推理能力。

剛才她的腦子還漿糊一團,現在經過陶狸爾一說,雖然覺得這些說法有點離奇,卻又覺得不無道理。甚至有點茅塞頓開了。

“是不是這樣——其實我爸爸也遇到了彩虹機,他按次體驗了一遍,發現自己喜歡的根本就不是現在,而是跟媽媽感情最好的過去,沒有我的過去。所以,他失蹤了,其實不是失蹤,是現在這個他越界到過去的那個時空裏去,把過去那個他複製了?”

“你這個想象簡直太瘋狂了。”陶狸爾竟然有倒吸一口冷氣的感覺,雖然她開發了芝童,卻感覺芝童的推斷更加可怕。

“所以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程暮在做時空環遊的時候,不小心遇到了我的爸爸,他們進行了一些對話,爸爸不想讓自己的行蹤暴露,於是委托程暮在回到現實世界的時候送了那份奇怪的快遞給我們,也就是離婚協議書,意在讓媽媽和我徹底忘記他,當他是個沒心沒肺,鐵石心腸的人,徹底放棄他,他就能好好地躲在過去不再出來?”芝童靈感大發,雖然不知道自己的推斷是對是錯,卻好像是打開了腦子裏一些從來沒有被開發過的細胞一樣激烈和澎湃,強烈地撞擊著她原來的固定的,僵硬的思維。

“你們都是有野心的人,所以你們跟彩虹機都有緣分。可惜,你的定力不夠,彩虹機的旅程讓你很痛苦,而程暮,則找到了逍遙自在的愉快感覺,你們在時空迷宮裏相遇,隻是為了交換彼此的一些用戶感受罷了,彩虹機是無辜的,它對每個操作它的人都是公平的,但是結果卻不一樣,這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陶狸爾流露出了對彩虹機濃厚的興趣,但是很快,臉上的表情又僵持住,“可惜,我始終是跟彩虹機沒有緣分的。”

“狸爾,其實這是一件好事,我現在真的好痛苦,我很後悔操作彩虹機,第一次我變成你,我很難過,我知道了你的痛苦,打翻了我一直以來對你的誤解,卻也侵犯了你的隱私,這讓我很尷尬。第二次我回到了1994年,我一直想知道爸爸媽媽為什麼不愛我,卻發現在那一年,他們非常愛我,為我受過很多苦,多麼不容易。回來之後,我一直很難受,17年了,我一直在誤會他們,一直在做一個別扭的孩子,讓他們操心,生氣,難過,傷心。難道這不是我的錯嗎?第三次,我想讓你和程暮開開心心地在一起,卻失敗了。第四次,我又求彩虹機用偷心大法讓程暮瘋狂地愛上你,你們卻也沒有在一起,還是分手了。第五次,我想知道爸爸的秘密,卻發現了原來罪魁禍首竟然是我自己,我莫名其妙地闖到了不該我存在的年代中去,泄露了來自未來的秘密,結果導致他們一直心有陰影,一直惴惴不安,連原來的美好一切都磨滅了,而且,我知道了他們一直以來的相處的狀態,知道了爸爸曾經多少次發誓要離開我們……狸爾,這些對於我來說真的是太痛苦了,我無法承受!幸好媽媽不知道,如果媽媽知道,她將是多難過,我不能告訴她,我要把一切爛在肚子裏,永遠不會告訴她,我才知道,原來什麼都不知道,才是世界上最快樂的事情……”

“芝童,別再說了,你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這些事情都不要再想了,既然已經發生,一切都等病好了再說吧,好嗎?”陶狸爾安慰了一下芝童,隨即告辭,芝童又難過又虛弱,昏昏沉沉地再次進入夢鄉。

這一次,她做了一個特別美麗的夢。

夢見爸爸坐在沙發上,正和媽媽在看電視,兩個人有說有笑,仿佛回到了1987年,或者更早時候的無拘無束中,一邊說笑一邊吃著零食,看到芝童之後,熱情的招呼她過來坐,夢裏的芝童怔怔的,仿佛很清醒,畏首畏尾不敢多說什麼,但是爸爸媽媽陌生的笑臉又是那麼地誘人,讓芝童忍不住像個走散又複歸的小孩童一樣,一下撲到了爸爸媽媽的懷抱中,爸爸開著玩笑,媽媽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發,濃濃的溫馨一直洋溢在芝童的周遭,芝童覺得開心極了,舒服極了,從來沒有過的合家歡樂的美好感受此刻卻淋漓盡致地嚐盡,有多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或者說從來沒有過的這種奇妙感覺,令芝童太迷戀了,她寧願從此時間停止,從此美好凝固,變成一塊流動的琥珀,對抗著時間的無情,什麼都不要幹了,什麼都不要變,就這樣膩在世界上兩個最親近的人身邊,笑著,嗬嗬傻笑著,不必思考,不必焦慮,不必猜疑,不必擔心,親情本來就是應該是這樣安全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