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麵擺在清暉堂。環境開闊,建築采用四麵空透的窗格,盡收四周山水景色。沈府的格局以清暉堂為中軸核心,周圍圍著九組建築庭院,九個區域以牆相隔以廊相連。清暉堂東邊,梧竹幽幽,向南行便可到沈老夫人的“榮安堂”。而許令宛和沈叢所住的燕僖居,位於清暉堂的北側,過兩個天井、一段曲廊、一個窄門,便可到達,是個極幽深清淨的住處。
送走了定國公和輔國公,沈叢叫了沈五爺沈敬單獨一處說話。
“你又出去和誰廝混了?”沈叢淡淡瞧他,不緊不慢道。
“沒有的事,二哥。”沈敬一張清秀俊逸臉的堆滿笑意,見沈叢睨著他,繼而又趕忙解釋道,“這段時間我都在家溫書,隻昨晚汝陽王的世子來尋我喝酒才出去了一趟。”
“二哥,汝陽王世子自小同我交好,你也是知道的。如今他離京在即,自是要為他踐行一番。”沈敬怕沈叢罵他,又補充道。
“聖上對汝陽王早有猜忌之心,你是不知?”沈叢臉上不辨喜怒,聲音卻是冷了幾分。
每每此時,沈敬就知道他這個素來不喜形於色的二哥是真動氣了。
他垂下眼眸,自古“功高震主”“權臣相交”乃帝王大忌,他不是不知。
汝陽王作為朝廷唯一一個手握十萬鐵騎的異姓王,因著北境的安危全係於汝陽軍一身,這些年來聖上對汝陽王的態度可謂是模棱兩可,又敬又畏。而沈府如今在朝中炙手可熱,大哥沈鐸在越國公手下任長平軍主帥,二哥沈叢三年前兼任太子少師。若說聖上些許還能看在北境安危上對汝陽王恩威並施,可若是知道徐沈兩家過從甚密,那在帝王眼裏,便等同於有謀逆之心了。
可不管聖上如何猜忌,汝陽王府和沈氏上下不也是滿門忠烈的不是?
沈敬小聲辯解道:“我知聖上忌憚之心,也知沈氏看似盛極一時實則如履薄冰,可我不是大哥,也不是二哥,我就是沈家一個隻管詩酒風流的閑散公子,若我因著聖上喜好就疏遠了伯蘭,那也實在對不起伯蘭予我的一片赤誠之心了。”
說罷,自知昨晚之舉若是被有心人知道了對他二哥來說可能有大麻煩,於是便不敢去正眼去看沈叢,隻得微微撇過臉,麵容倔強又堅定。
沈敬本以為會被他二哥訓斥,卻聽沈叢悠悠歎道:“小五,登高易跌重,你知道這些就好。昨晚送伯蘭,雖是冒險,你做得卻不無不對,未有辱沒沈氏風骨。”
這是,在誇他?
沈敬轉過頭,一雙眼睛亮了起來。
“下次若有這樣的事,要和我說一聲,如今不知多少雙眼睛在盯著沈府,不可再偷偷行事。”沈叢看著嫡親弟弟澄澈明亮的麵容,聲音也不禁柔和了幾分。
他隱去了昨晚沈敬一出門便被人盯上的事情。昨晚若不是沈青暗中解決了跟著他的人,他和徐慎之的談話不知會被拿來做多少文章。
“走吧,叫上小六,同我一起去看看你二嫂嫂。”沈叢拍了拍他的肩膀。
“欸,好。”沈敬愉快回應。
待令宛認完一些主要的長輩後,遠遠地就瞧見了沈叢挺拔清峻的身影。
不是說在前廳招呼國公侯爺們麼,怎麼又過來了?陳圓圓本來以為剛才他說的“一會就過來”是場麵話,而今看見那個身影,心裏一詫,不過現在正好到了要認他孩子的一步,他這正兒八經的爹來了,她的尷尬或許會少幾分。
“懷瑾在鬆山書院讀書,未得假不能回來。”在認識完長房的子息後,沈老夫人拉著令宛的手,指了指剛剛婆子們帶上前來的一個少女和一個男童笑起來,“這是棠姐兒,這是懷安。”
隨即兩個孩子在眾人的笑聲中,各喊了她一聲“母親”。
陳圓圓見到那個俊眉修眼少女的一瞬間,有些發怔。雖說她早知道她與沈叢是老夫少妻的組合,但也沒想到他的女兒竟然和她看上去一般大。
不過她很快反應過來,從紅月手裏接過兩個準備好的荷包,一支金絲蝴蝶紅珠簪和一方上好的徽墨,分別遞給了他們。
尷尬的也不止令宛一人。沈棠看見這個繼母幾乎和自己一般年歲時,那聲“母親”叫得小聲又別扭。
幸虧後麵五叔的小兒子懷瑉解了她的圍,嚷嚷著要二伯母給他一包小金珠彈著玩。
沈叢來了之後,陳圓圓覺得自己身後似乎有了倚仗,被雜亂親戚網絡繞暈的腦袋清明了幾分。
拋開旁支親戚,沈老夫人底下,共有四位爺一位姑奶奶,姑奶奶已遠嫁去了青州,略下不提。而目前沈府的四位爺中,分別行一、行二、行五和行六,行二自然是她夫君沈二爺。
大爺作為長房嫡子,娶的是範陽盧氏的嫡支嫡女,二人一共育有三子一女,長子跟著父親在軍中,二女已出嫁,三子和四子就是剛才拜見她的懷玠和懷霖;
五爺娶了姚氏,二人名下有兩子,分別是姚氏嫡出的懷瑉和庶出的懷愔;六爺剛成親不久,與陶氏隻育有一子懷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