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的擔心也提醒了陳圓圓。
之前在給棠姐兒擇親時,許令宛是以一種“高姿態”的態度單方麵進行挑選,她沒有想過沈棠的婆家、老公會怎麼看沈棠,她想當然地認為憑著沈家的家世,沈棠這般低嫁,在這三人中隨便嫁一個都能過得好。
可真的如此麼?現代婚姻裏,白富美嫁給“灰王子”後,不幸福的都比比皆是,何況在夫為妻綱的古代了。在男人眼裏,可不會管你做了多少犧牲、是不是低嫁,在他們看來做了夫妻,就是兩人關起門來過日子的了。
還有,若靠家世維持夫妻關係,更是不可控的。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三十年後,誰又說得清。便是沈二爺本人,也無法保證三十年後沈家還是一如既往地權勢煊天罷。
令宛也曾想過,要不她這個未來丈母娘去直截了當地問問狄遠致怎麼看待沈棠。可剛換了身衣服,又頹然坐了回來。若說得好聽鄭重,即便是指天發誓表衷心了,她就能相信和放心了麼?男人的嘴,騙人的鬼,把所有的期待和希望寄托在一個男人輕飄飄的言語承諾上,實非智者所為。
如此翻來覆去想了好幾天,也沒想出解決辦法來,令宛心裏不禁有些寞寞。
瞧著平日裏素來沒心沒肺、歡歡喜喜的小妮子忽然轉了性子,連著好幾天患得患失,沈叢也有些訝然。他這段時間很忙,忙著布局忙著查案忙著殺人,忙到隻能每日擠著時間回來陪令宛睡覺。早上他起來時令宛還沒醒,晚上他回來後令宛又睡了,他不忍叫醒她隻為著問她“怎麼了”,便想等著她主動和他說。
可隨著每日暗衛來報令宛的情況,沈叢發現這小妮子是不準備和她說了。
令宛和他相處,用她自己的話來說是“我才不瞞你呢,夫妻之間是需要坦誠的,所以沈二爺,我在你麵前從不掩飾我的喜怒哀樂”。確實,令宛在他麵前,就像是一池清水,裏麵的水草遊魚都根條分明的那種。
而今這池清水上麵忽然起了霧,沈二爺沒由得一陣煩躁。這天在安排完揚州鹽運行賄一案後,就拋下魏其侯、柳尚書等人往回趕。
“少師家中是出了什麼事情麼,這般神色匆忙?”戶部尚書柳蒔看了一眼屋角的滴漏,這才酉時,不禁詫道。他年逾五十,出身河東柳氏,宦海數十載,難得見沈叢這般顏色。
二人雖同為尚書,他年紀也比沈叢大了十幾歲,按理說即使沈叢有“太子之師”這層身份,他叫沈叢表字也不為過。但他是沈叢慧眼識人舉薦給天子的,柳尚書為表感恩,便隨著眾人都恭恭敬敬叫一聲“沈少師”。
“不知道。”魏其侯謝臨笑起來。他和沈叢差不多大,自小同沈叢一起長大,看著那個大步流星的背影,暗自發笑道,沈二郎啊沈二郎,為著一個女人的心思,你也有今天。
“今天就到這吧,揚州鹽運行賄案剛才沈尚書已經說得很清楚了。”謝臨笑著收回目光,搖著扇子意態從容。
走的時候看到此行專門去督察此案的巡察使劉同明,特意走快了幾步跟著他,而後小聲笑道:“劉大人此去辛苦了。”
劉同明正欲行禮謙一句“不辛苦不辛苦,下官職責所在”,卻見素來風流從容的侯爺用扇子抬住他行禮的手,笑:“我知劉大人素來立身中正,隻是想提醒劉大人一句,揚州那潭水,可能與宮中的慧貴妃娘娘母家有牽扯。”
說完,別有深意地看向他。
劉同明神色一變,怪不得聖上在沈少師快要蓋棺定論的節骨眼上忽然將此案由吏部移交到大理寺,還想到了讓他這個“從不站隊”的禦史去重新巡查一番。
和慧貴妃娘娘母家有牽扯不就是和寧王有牽扯麼?如今此案忽然移交,想必又有寧王的手筆。隻是,雖有寧王牽扯,終究也是聖上下的旨意。那聖上意欲何為,是想他順著沈少師的路子將結果板上釘釘,還是想他找出點什麼,推翻沈少師之前的呈報結果而翻案重審?
劉同明隻覺額上起了一層冷汗。現今聖上雖立了中宮嫡出的五皇子為太子,可排在前頭的昭王、寧王哪一個不是對東宮之位虎視眈眈?昭王有裴家,寧王有崔氏,太子與他們相比,年紀尚輕,母族太弱,雖得聖上看重,可最終誰能登頂這至尊之位,尚未可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