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鬱鬱了兩日。
等到陶氏抱著懷城來尋她頑時,聽見懷珹虎頭虎腦口齒不清地叫“啊搏畝”(二伯母),她心情才明亮起來。
趁著乳母帶著珹哥兒在院子裏玩耍的間隙,陶氏忽然湊過來,神神秘秘道:“二嫂嫂,我聽六爺說,那狄遠致已經寫信回了幽州,過了不了多久,棠姐兒的親事就要定下來了吧?”
令宛點點頭,又聽陶氏低低道:“二嫂嫂好眼光!那狄家公子我隨六爺見過,可真是好品貌!”
令宛“啊”了一聲,怎麼她這未來丈母娘都還沒見過,陶氏就見過了。
看著令宛好奇求知的眼,陶氏狡黠一笑,露出滿意笑容。
陶氏是承恩伯府的幼女,自小都是被家中哥哥嫂嫂逗趣的份,何曾有機會逗過同齡人?
她嫁進沈府時先頭王氏接觸不多,接觸稍微多點的就隻一位嫡長嫂。而長嫂素來威嚴肅重,陶氏麵對她,比麵對家學裏麵的女夫子還緊張,哪還敢作取笑。
直到後來令宛嫁進來。
陶氏和她熟悉後發現這個比她年紀還小的二嫂嫂實在有趣得緊。每每逗她時,她臉上神情懵懂又無知,天真又明媚,好似一個孩童般。怪不得整日冷肅不近人的二伯也能對她如此溫言以待。
“不過想來二嫂嫂很快也能見到了,都說丈母娘見女婿,越看越滿意,二嫂嫂見過幾次後定然也滿意得緊。”陶氏故意無視令宛眼巴巴等著的神情,撚了一顆漬楊梅,放在口中,又酸又甜還鹹的味道讓她愉悅地眯了眯眼。
直到令宛將整盤漬楊梅都拿了過來,並且保證明日給她送鞏樓的五味杏酪鵝和鬆壤鴨油卷後,陶氏才清了清嗓子,將頭湊到令宛耳邊,低聲道:“你可千萬別和二伯說。那狄公子長的甚好,身姿挺拔、氣度清朗,容貌也是端方持正。”
令宛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古代人說話就是喜歡用形容詞,什麼君子端方、溫潤如玉之類的,這樣的模糊意象詞勾勒具體形象時,不就相當於廢話文學嘛。
於是令宛詳細問起 “膚色如何”“方臉圓臉”“大眼小眼”等這些來。沒想到陶氏竟一問三不知,看著令宛無語的神情還強製辯解道:“當時我雖穿了男裝跟在六爺身邊,可我到底嫁了人的,身為一個內宅夫人,哪能盯著一個男子細細看了去?”
聽得令宛隻想掐人中。姑奶奶,你都穿著男裝出去晃蕩了,也不差這一點半點了吧。
“總之,雖是比不上懷瑾,可日後帶出去,和咱們沈家人站在一起也不會丟了咱家的臉。”最後,陶氏小手一揮,蓋章總結。
沈家的男人都長得好,除了長房的大爺、長子和沈懷瑾令宛沒見過外,其他她見到過的沈家男士們來看,一個個確實是“風采卓然”的180+大帥哥。
而據說這位在鬆山書院讀書的沈叢的嫡長子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是京中貴女們口中的沈氏檀郎。
陶氏的話勾起了令宛的強烈好奇心。過了十來天,長嫂便同她講中書侍郎家的周夫人要領著狄遠致正式來拜訪了,就在三天後,先是去拜見老夫人,而後會來燕僖居拜見她和沈叢。
令宛又是期待又是緊張。沈棠雖是她的繼女,可這門親事到底也是她選的,自然上了十二分的心。
在得知小姐們也可躲在屏風後偷偷看時,令宛便拉著沈棠先親自去前廳實地考察,確定那個屏風的高度能保證沈棠能看到來人後,這才心滿意足地在燕僖居等著狄女婿來拜見。
狄遠致來的那天,為鎮住場子,令宛特意穿上了一件顯老的寶藍色妝花褙子。做媒人的周夫人是京中出了名的能言善道,來燕僖居看見令宛的一刹那,微微失神。隨即就坐下和令宛親親熱熱地說起話來。
陳圓圓應該感謝沈二爺。他官位高、權力大,京中女眷交往時,她隻需要穩穩端坐著,時不時微笑一下,便自有人上來自來熟地聊天,末了還會誇她“穩重端嚴”。
陳圓圓總結出來的交際準則在周夫人這裏自然也受用。周夫人素來長袖善舞八麵玲瓏,此時嘴上不停眼裏也沒歇,一直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許令宛。她早知沈少師新娶的夫人是已致仕的許閣老的嫡孫女,年紀小,沈家上下皆愛重。卻沒想到年紀竟是這樣小,看上去比她次女還小了幾歲。不過看許令宛言行舉止,又覺著她雖年紀小,氣勢確實不容小覷的,單單往那一坐,就自有世家高門的高華清貴。
周夫人如何想許令宛自然不知道,隻是趁著她口綻蓮花期間,令宛也在不動聲色地打量那個坐得身姿挺拔的青年。這時她才發現,陶氏那樣的意象詞是有具象的,“氣度磊落”“麵容端方不俗”果然沒錯,若單說什麼大眼小眼、圓臉方臉的,實在過於淺顯了。
令宛瞥了瞥四米開外的屏風,想來剛才狄遠致的答話棠姐兒也聽見了。隻是如此男兒,不知道棠姐兒歡喜不歡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