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琉璃,流離(1 / 1)

那天醒來時,我的雙耳聽見鈴聲響。叮,叮,叮。

這,是幻覺嗎?

一串串空靈的鈴音在空氣中起伏流轉,如宿命之神手中的杖,讓我們微笑時同時失去,直到已經心灰意冷,再也提不起勇氣去抓住流離於指間的那一絲如風的痕跡。

在半敞的落地窗上,掛著一串琉璃風鈴。琉璃,流離,多麼好的名字啊,就像我一樣,不停地流離,得不到容身之所。

透過落地窗往外看,可以看見外麵的天空是昏暗的黃色,十分渾濁。可天上卻還帶著大片大片暗紅色的火燒雲,就如我睡裙上的薔薇一般,是一種冶豔瘋狂的顏色。天際旁,還帶著層層疊疊的烏黑。如墨色渲染開來一般,濃濃淡淡,疏密自然。如一塊黑色的大幕布,令人喘不過氣來時,就飛快地掩蓋了一切,也掩蓋住了那幕布背後的醜惡。

環望一下四周,似乎是一家療養院。

空無一人的私人病房四壁的雪白與我淡紫色的發正成為一種鮮明的對比,如死寂的雪原上一個夢。

可夢,總要碎的。

默默地摸摸因嘔吐而發幹的喉嚨,我的胃又是第幾次折磨自己了呢?這次,好像比較嚴重啊。

嘴角隨即揚起一個嘲諷的笑,盡管這笑,肯定會被遊翼或小澄說成沒有生氣而又幹澀。

呃,察覺自己思想不對勁的我實在是叫不出來,也不想想純情MV裏的那些女主角一樣叫。隻好從喉嚨已發出一聲微小的聲音來回應自己。不過,我已經滿足於這小小的聲音了,至少,我的喉嚨沒有像上上次一樣啞掉,不是嗎?

我該何去何從呢?

誰也不知道。

就連我自己,也是一臉迷惘。隻好在命運之神給予的分叉口前,隨波逐流。這是命運在我身上下的咒。我從沒想過要徹底逃開從來也都不可能徹底逃開。

所以,隻好聽天由命,聽他冷冷地判定我的生死,我卻找遍了全世界,都找不到那一抹塗在畫像上,我可依靠的黑色背影。

我掙紮著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到落地窗前,卻在即將接近窗沿的那一刻,以一個潰廢的姿勢倒下。

跪坐在地上,看著天邊那一大片一大片密密極極的暗薔薇色火燒雲。

它們倒映在白色的大理石地板上就變成了形狀蜿蜒的巴洛克式孤寂。那暗紅色的色調太過誘惑。令我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抓住它們,卻被它們一下逃開。

嗬,我一下清醒了,這不過是天邊的流雲罷了,是根本抓不住的啊。

可我為什麼,為什麼還那麼想去拚命抓住呢?

“別傻了,為什麼要去試圖抓住根本不可能的東西呢?可是,我不甘心啊!”

我聲嘶力竭地呼喊,可換來的隻有空穀的悠悠回聲。我的聲音逐漸小下去,眼神空洞迷茫,雙眼沉浸在大霧裏,分不清黑白的分明界限,將一切都揉成了灰色。

是的,深深的,一望無際的灰色。

這時,病房的門被幾雙手一下推開。

小澄,夏季,甚至還有風皓都一起來了。

小澄緊張地抓著我的手問:“姐,剛剛聽到你的喊聲,沒事吧?”

我從地上吃力地爬起來,給了他一個空洞無力的笑。我實在太累,不想再麵對他們,隻希望能找一個沒人打擾的地方。自私地拋下所有人,耽溺在過去的時光中,就算執迷不悟,也不後悔。

我擺擺手示意正想說話的夏季和風皓出去,他們愣了一下,還是乖乖的走出了病房。臨走時,風皓回過頭來,複雜又略帶關切地望了我一眼。那一眼,就算經過諸如“多年”、“永遠”這類詞後,我想我也永遠不會忘卻。

我呆愣了一會兒,扯起嗓子,以一種嘶啞幹枯的聲音問小澄:“遊翼不在嗎?”

小澄細心地在答話前先看了我一眼,見我的情緒目前還算平靜,便連忙應道:“嗯,他好像沒來。”

“嗯,你幫我準備一下塔羅牌,我要占卜一下。塔羅牌似乎在我的褲子口袋裏。”

“啊,姐,你還要占卜嗎?”小澄以一種幾乎看不見的姿態皺了皺眉,問道。

“怎麼,不行?”

“嗯,不是啦,隻是姐,醫生說你現在還要靜養耶。”

“那又怎麼樣?”我微微的挑起眉,“我自己的事情我會處理,你還小,不懂的。”說罷,我便轉過頭去看著窗外的景物,卻沒發現,小澄臉上此刻寫滿了憂鬱與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