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都不是事兒,不過現在有事兒。
閣玉憐睜眼就看見韓侑躺在自己身側,透過紙窗射入的暖黃燈光,夾雜著被雪映的透亮的月光來。
倒是讓韓侑的眉眼溫和了些。
“有幾分以前的模樣了。”
喃喃自語時,吵醒了身旁人,韓侑睜眼看著閣玉憐時,還是讓後者膽寒。
不愧是能坑殺百萬降兵的人呐,這眼神和地府惡鬼,地獄修羅無甚差別。
察覺到自己的眼神讓懷裏的人顫了一瞬,又閉眼調和。
在這個時候,閣玉憐還是能發覺韓侑對他有感情的。
“為何,當初不聽我解釋。”
冰冷的語氣在夜裏響起,不知是否是一床被褥小了,蓋不住兩人,這番語句讓閣玉憐更冷。
往韓侑懷裏鑽去。
睜著朦朧的眼睛,看著韓侑。
“氣昏過去了。”
“現在還恨我對嗎?”
閣玉憐是真不知道,多久沒有這樣在夜裏毫無防備的睡著,又是多久沒有靠在這樣溫暖的懷裏。
“我給得出回答嗎?”
沒有應答,倒也不是韓侑沒說,而是閣玉憐又睡著了。
歎息在夜裏彌漫開。
——————
韓侑坐在養心殿內,一身平底銀繡的蟒袍讓他周圍氣壓甚低。
主座上的李安賀如坐針氈,他不想當這皇帝,他看見了,他被挾持的時候看見了韓侑浴血的模樣。
大周殘破壞敗的樣子仍舊在他腦海中回蕩,韓侑那冰冷掃過屍體的眼神也深深烙印在他眼裏。
“太子殿下,臣願助您一臂之力。”
那日信誓旦旦的承諾,而今日,
李安賀多想破口大罵韓侑虛偽,罵他禍亂朝綱,可是他怎麼敢。
現在大周的命脈,真被奪了,朝中勢力紛亂散割。
他不得不依靠龍虎師,不得不仰仗韓侑。
他登基之時多想在座下瑟瑟發抖的群臣中找到那熟悉的身影。
可惜不在,既然國師大人仍舊活在韓侑的虎口下,那麼閣玉憐呢。
時至今日他才深知自己的用處。
登基初夜,韓侑便告訴他,他心心念念的那個人是怎樣的豺狼,是怎樣的兩麵三刀背後施人陰招。
李安賀快要崩潰了,閣玉憐?他怎麼會希望自己愚笨,怎麼會希望自己不堪大任,明明是那樣好的人啊。
當韓侑睥睨著呆坐在地上的李安賀時,
“你的父皇,是一步一步被閣玉憐哄騙,你以為朝中為何變的動蕩?自然是你那位禮樂先生啊。”
“哈哈哈。”
韓侑囂張的笑聲回蕩在空曠的大殿。
“我尊敬的陛下,您無論是以後被誰扶持上位,都終將是傀儡。”
“看看大周這殘破不堪的模樣吧。”
“如果我說,閣玉憐不曾入仕的話,或許大周這繁榮還能多延續幾世。”
這些話可讓李安賀崩潰了,他如今的模樣就如圖龍虎師攻破城門時,李昶失心瘋般的哀求閣玉憐的模樣。
真令人感到淒慘。
其實韓侑那一番話也並無錯處,的確是他閣玉憐妖言惑眾,美色惑人罷了。
對於閣玉憐,韓侑不清楚為何變成那番模樣,自己也不必再去探求,隻要他安生待在自己身邊,就足夠了。
問他為何不殺易珩之?
簡單,一是現在還有用處,他韓侑是武將,自然對政局把控不全,總得有人為他收拾爛攤子,而這人也願意。
二是,閣玉憐那種狡猾到極致的人,怎麼會安心待在他身邊?自然要讓他自己親手摧毀他剩下的依靠,這樣他才會完全被自己踩在腳底,從而依靠自己啊。
“國公……朕想知道,閣……閣大人。”
稚氣的聲音將韓侑拉了回來。
“陛下,您是九五之尊,說話怎能如此磕巴?”
“閣大人?陛下想問的是閣玉憐?”
韓侑帶著輕蔑的語氣響起。
“他都如此待你,臣不是為您點開了迷局嗎?怎麼,還想見他。”
李安賀攥緊了袍子,他害怕,卻也仍舊直視著韓侑,至少,韓侑需要自己,或許,不會殺自己。
“朕想見他一麵。”
沒想到,韓侑居然同意了。
韓侑起身,立在李安賀身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眼前少年佯裝鎮定的清秀臉龐和眸子裏如何也壓不下去的恐懼讓他心悅。
附身在李安賀耳邊。
“那陛下可得悠著點,莫要下手。”
李安賀不懂這句話的意思,但隻要是知道韓侑願意讓他見閣玉憐就好。
終於熬到韓侑離開了。
李安賀重重的鬆口氣,那人一走,周遭的空氣都得以流通。
明日,便是新歲啊,京中的百姓,會怎麼過,他該怎麼過,閣玉憐……
終究是他尚幼的腦袋瓜子思索不出的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