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爵之將於初十日回省,家中以後不必請書啟朋友。韓升告假回家,餘文案尚繁,不可無一人料理,望弟飭王福於臘月初回家交代後,既令韓升回省度歲。韓子正初赴吉營,計弟處有四十日無人經營文案,既交彭椿年一手料理,決無疏失。韓升與王福二人,皆精細勤敏,無所軒輊。淩蔭遷於日內赴雪琴處,若弟處再需好手,亦可令淩赴吉也。
(鹹豐七年十一月初五日)
【譯文】
沅甫九弟左右;
十一月初二日,春二、甲四歸,接到二十四日晚上來信,知道一切。弟弟軍營裏的事情還順遂,家中大小都高興。帥逸齋的叔叔叫小舟的,在初二回來了,帶了張六琴太守的信,詳告逸齋死難的慘況,我備了五十兩奠金,交小舟作為他去江西的路費。又寫了信給雪琴,囑咐他準備戰船到廣西,迎接護送逸齋的家眷從浙江來,又準備船隻到省城,迎接護送逸齋和他侄兒的棺木於南康,到齊之後一起出湖口,由湖口段窯到黃梅帥宅,不過幾十裏。
前不久仙舟先生的墳墓被敵人掘毀,我曾經寫信號給潤芝中丞,蓮航員外,籌集了三、四百兩銀子作為複修的資金。這次小舟回家,可一起妥善安葬。如略有餘錢,便用於周濟逸齋的家眷,但也很少,難以養活這一家子。
東鄉失敗之後,李鎮軍、周副將都是退守武陽渡。聽說耆中丞寫信到長沙,請憩亭招募士兵幾千,到長江增援,不知道的確不的確?自從洪、楊動亂以來,敵軍中的指導思想紊亂,石達開下顧金陵,上顧安慶,未必能再到江西。我軍隻要能夠稍微立住腳,不但吉安能打勝仗,就是臨江蕭軍,也可打勝仗。
胡爵之將在初十日回省,家中以後不必請書啟朋友。韓升告假回家,我這裏文案工作還很繁重,不可以沒有一個人料理,希望弟弟叫王福在十二月初回家交代後,就叫韓升回省過年。韓在正月初到吉安營中,預計弟弟那兒有四十天沒有人經營文案,可交彭椿年一手料理,決不會有疏忽錯失,韓升與王福兩個,都辦事精細勤敏,沒有輕重之分,淩蔭遷於日內去雪琴那兒,如弟弟那裏再需好手,也可命令淩去吉安。(鹹豐七年十一月初五日)
致九弟·愧對江西紳士
【原文】
沅捕九弟左右:十九日亮一等歸,接展來函,具悉一切。臨江克複,從此吉安當易為力,弟邑勉為之,大約明春可複吉郡,明夏可複撫建。凡兄所未了之事,弟能為我了之,則餘之愧憾可稍減矣。
餘前在江西,所以鬱鬱不得意者,第一不能幹預民事,有剝民之權,無澤民之位,滿腹誠心,無處施展。第二不能接見官員,凡省中文武官僚,晉接有稽,語言有察。第三不能聯絡紳士,凡紳士與我營款愜,則或因而獲咎。坐是數者,方寸鬱鬱,無以自伸;
然此隻坐不宜駐紮省垣,故生出許多煩惱耳。弟今不駐省城,除接見官員一事,無庸議外,至愛民聯外二端,皆宜實心求之。
現在餉項頗充,凡抽厘勸損,決計停之,兵勇擾民,嚴行禁之,則吾夙昔愛民之誠心,弟可為我宣達一二。吾在江西,各紳士為我勸捐作八九十萬,未能為江西除賊安民。
今年丁憂,奔喪太快,若恝然棄去,置紳士於不顧者,此餘之所悔也。若少遲數日,與造外往複書問乃妥。弟當為餘彌縫此闕,每與紳士書劄還,或接見暢談,具言江紳待家兄甚厚,家兄抱槐甚深等語。
就中劉仰素甘子大二人,餘尤對之有愧。劉係餘清之帶水師,三年辛苦,戰功日著,渠不負吾之知,而吾不克始終與共患難,甘係餘清之管糧台,委曲成全,勞怨兼任,而餘以丁憂遽歸,未能為渠料理前程。此二人皆餘所愧對,弟為我救正而補苴之。餘在外數年,吃虧受氣,實亦不少,他無所慚,獨慚對江西紳士,此日內省躬責己之一端耳。
弟此次在營,境遇頗好,不可再有牢騷之氣,心平誌和,以近天休,至囑至囑!承寄回銀二百兩,收到。今冬收外間銀數百,而家用猶不充裕;然後知往歲餘之不寄銀回家,不孝之罪,上通於天,四宅大小平安,餘日內心緒少佳,夜不成寐,蓋由心血積虧,水不養肝之故。春來當好為調理。(鹹豐七年十二月廿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