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攻取武昌(1 / 3)

一青麟哭訴武昌失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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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麟一進巡撫衙門,就要向駱秉章、曾國藩等人行旗人大禮,慌得駱秉章連聲說:“墨

卿兄,這使不得,快坐下來,談談武昌戰事。”

“青麟有罪,武昌失落了。”青麟一開口,就流下了眼淚。

他是正白旗人,翰林出身,去年由戶部左侍郎差委湖北學政,今年已調任禮部右侍郎,

人卻仍在湖北。二月,湖北巡撫崇綸丁母憂解職,在德安守城有功的青麟,被鹹豐帝任命為

巡撫。因戰事緊急,崇綸亦未離城,以協助軍務的身分留在武昌。荊州將軍台湧被任命為湖

廣總督,代替戰死堵城的吳文鎔。青麟的到來,已經說明了武昌被太平軍攻下的事實,所以

他的這句話並沒有引起駱秉章、曾國藩等人的震驚。青麟語聲哽咽地繼續說:“青麟辜負皇

上聖恩,罪不可赦,但武昌之失,湖北戰局慘敗,完全是崇綸、台湧等人造成。小人秉政,

貽誤國事,再沒有比這更可恨的了。”

青麟痛苦得說不下去了。曾國藩叫親兵端來一盆水,又叫送來一碗香茶,讓他先擦擦臉

喝點茶,並安慰他說:“墨卿兄,湘勇三路人馬已動身前往湖北,湖北戰事的轉機已到,你

先寬下心來。吳文節公殉國前,曾有信給我。信中飽含冤屈,然又未明言。國藩正為恩師之

死而痛心,你慢慢講清楚,我要向皇上稟告。”

青麟得到了鼓舞。他正愁滿腹苦衷無法上達朝廷,於是將一肚子委屈都倒了出來:“吳

文節公本不會死的,完全是崇綸排擠的結果。崇綸不學無術,心胸狹窄,憑著祖上的軍功和

鑽營投機的伎倆,才爬上巡撫的高位。但他還不滿足。自從程矞采製軍革職後,他便在朝中

四處活動,謀取湖廣總督一職。所圖不成,故忌恨中傷張石卿製軍。田家鎮一役,有意拖延

兩天,貽誤戰機,張製軍兵敗。他又添油加醋告惡狀,遂使張製軍降調山東。”

左宗棠氣憤地說:“據說張製軍離鄂之時,三千得軍功的兵士摘去頂戴夾道跪送,為張

製軍鳴不平。”

“是的。”青麟接著說,“崇綸原以為把張石卿擠走後,會穩坐湖廣總督寶座,誰知接

任的不是他,而是吳甄甫製軍。吳製軍一來,他就視之為眼中釘,一日三次催吳製軍出兵。

吳製軍擬穩守武昌,伺機出擊。崇綸就上奏朝廷,譏諷吳製軍怯陣。朝廷不明真相,嚴令吳

製軍離武昌赴前線。”

曾國藩說:“甄甫師來信說受小人所害,原來如此。”

青麟說:“吳製軍出兵後,崇綸借道路阻塞為由,一不發糧草,二不發援兵,活活地把

吳製軍推到絕路。”

“崇綸這般缺德,天理國法不容!”想起吳文鎔當年的厚恩及死前信中所流露的悲哀,

曾國藩對崇綸恨之入骨。

“天公有眼,崇綸因母喪而離職,但他並不離開武昌,仍然暗中控製文武員屬。我因吳

文節公死事之慘,說了他幾句,他便遷怒於我,指使下屬不聽號令。長毛圍城三個多月,城

內文武卻各懷異誌。諸君替我想想,這武昌如何能守?”

眾人歎息。

“署總督台湧也畏敵如虎,不發一兵來武昌增援。糧盡援絕,軍中怨聲載道。十五日夜

裏,當長毛猛攻武勝門時,崇綸卻領著親兵,化裝成百姓出城逃命去了。十六日清早,總兵

李文廣衝進我的房子,喊道:‘中丞,眼下城裏隻剩下一千饑疲之兵,再不出城,便要全軍

覆沒了。’我說:‘我身為巡撫,城在人在,城破人亡,豈可舍城出逃!’李總兵哭著說:

‘中丞,崇綸世受國恩,卻臨危倉皇逃命,台湧握奪重兵,卻一兵不發。中丞你死守武昌三

個月,與士卒一起喝菜湯、上城樓,卻落得如此下場。朝廷忠奸不分,賢愚不辨,令人氣

沮。中丞縱然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百戰幸存的一千弟兄們著想。他們都是忠於朝廷的硬

漢。’說著說著,他便跪下,拉著我的衣袖叩頭說:‘中丞,我請求你為國保存這一千忠良

吧!’我被李總兵說得五心無主。突然一陣炮響,文昌門被攻破,長毛湧進武昌。李總兵拉

著我上馬,從望山門出了城,一路向南奔來。”

青麟說到這裏,低下頭來,顯出一副又羞又愧的神情。這時,劉蓉在旁向曾國藩使了個

眼色,隨即離席。曾國藩對青麟拱拱手說:“墨卿兄穩坐,我出去更衣即來。”

二湖北巡撫做了彭玉麟的俘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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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國藩出門後,悄聲問劉蓉:“孟容有何見教?”

劉蓉說:“克複武昌,就在青麟身上。”

“此話怎講?”

劉蓉附在曾國藩耳邊,說出一條計策來。曾國藩笑著說:“人稱你為小亮,果真名不虛

傳。”

說著,二人一先一後回到廳裏。曾國藩皺著眉頭對青麟說:“墨卿兄的處境,實在令人

同情。不過,”他的神情變得嚴峻起來,“省城丟失,不管出於何種原因,巡撫罪當斬

首。”

青麟臉色慘白,冷汗直流,抖抖地說:“我亦知皇上不會饒過,還望諸君為我將實情奏

報,即使皇上不能網開一麵留下青麟殘軀,但能為國家保存這一千忠良之士,我死亦值得

了。”

說完,重重地歎了一口長氣,兩眼無神地看著眼前的茶碗。

曾國藩說:“有一個辦法,或許可使墨卿兄將功補過,換取皇上的寬恕。”

“滌生兄有何高見?”就像一個即將斃命的落水者看到上遊漂來了木頭,青麟眼中閃出

希望的光芒。

“目前湘勇已分三路北進,即日將達武昌,倘若墨卿兄為湘勇光複武昌出力,則前過可

補。隻是頗有一點危險,不知老兄願為否?”

曾國藩摸著胸前的胡須,兩隻三角眼盯著青麟那張典型的尖細泛白的旗人臉,似乎在審

視著他的膽量。曾國藩出自對吳文鎔的憐憫,固然同情青麟的處境,但實際上是瞧不起這個

怕死鬼的。

“青麟已犯死罪,何險可懼?滌生兄,你隻管說。”青麟說的是實話。

“我有一個主意,也不知可用不可用,說出來,尚請駱中丞和季高兄潤芝兄指點。我想

以三百精幹湘勇,作老百姓打扮,裝成半路上捉住墨卿兄的樣子,然後把墨卿兄送到武昌長

毛頭領那裏,以此博得長毛的信任,埋伏在武昌城裏作內應。到時裏應外合,收複武昌就容

易多了。”

“此計甚好。”左宗棠說,“隻是要有幾個膽大心細會辦事的人去幹,要打入賊窩子裏

去。據說打武昌的長毛頭,就是不久前進犯我湖南的那個人,湘潭收複後,他匆忙帶兵返回

湖北,攻陷了武昌。”

胡林翼說:“此人是長毛偽翼王石達開的胞兄石祥禎。派去的人,要善於臨機應變,弄

些乖巧法子出來,把此人拉下水。”

駱秉章也說:“這個主意可行。季高說得對,要選幾個靠得住的人。”

青麟想:把我送回武昌交給長毛,萬一長毛先把我處死,怎麼辦呢?但這層意思他不敢

說出,隻得硬著頭皮說:“一切憑滌生兄安排!”

一隊穿著各色衣服的百姓,在通往武昌的大道上疾行,他們正是曾國藩派出的化了裝的

三百湘勇,為首的是水師統領彭玉麟,副手是康福和鮑超。鮑超是個粗魯漢子,曾國藩挑選

他,是因為看重他高超的武藝,危難之際,他一人可頂十人用。

這天正午,在紙坊客店裏吃罷中飯後,彭玉麟對青麟說:“中丞,請你老委屈一下,戲

要開場了。”

青麟懂得他的意思,說:“你動手吧!”

幾個湘勇上前,用一根粗麻繩將青麟的上身捆得嚴嚴實實,押著他,向武昌城走去。

酉初時分,彭玉麟一行來到武昌望山門。為防奸細混入,武昌各門把守嚴密。巡視望山

門城防的是周國賢,他和康祿一樣,也已升為師帥了。康福眼尖,一眼看到站在城樓上的,

竟是野人山上的仇人,忙把帽簷拉下,並鑽進人堆裏。周國賢威嚴地發問:“城下是何人在

喧鬧?”

彭玉麟走上前,靠著城牆根,以一口純正的安徽話答應:“將軍,我等本是武昌城裏的

良民。前幾天被青麟裹脅出城,半途間我們殺了青麟的親兵,把青麟抓了起來,現送給將軍

發落。”

周國賢問:“你既然是武昌人,為何口音不對?”

彭玉麟對此早有準備。在路上時,彭玉麟就想到,長毛最擔心的是湖南派湘勇救援武

昌,這一隊人從南邊來,如果講衡州話,就會引起他們的懷疑,既然不會講武昌話,不如講

安徽話,消除他們對湘勇的戒備。彭玉麟不慌不忙地說:“在下本是安徽人,十年前來到武

昌城裏開茶莊,口舌拙,學不來湖北話,隻會講家鄉土話。”

周國賢聽彭玉麟講得有理,不再查問了,高聲說:“你們把青麟推出來!”

彭玉麟把五花大綁的青麟推到前麵,城樓上有認得青麟的,告訴國賢,捆綁的正是前湖

北巡撫。國賢不再懷疑,打開城門,放彭玉麟一行進了城,並要彭玉麟押著青麟去見石祥

禎。彭玉麟對三百化了裝的湘勇說:“各位都回自己家去吧!”

湘勇便按路上所商量好的,三三兩兩地散開去。康福戴著一副大墨晶眼鏡走到彭玉麟身

邊。彭玉麟指著康福、鮑超對國賢介紹說:“這二位都是敝莊的夥計,康大、鮑四,擒拿青

麟,主要靠鮑四的功夫。在下名叫彭忠。”

國賢將他們帶到設在原巡撫衙門的西征軍湖北總部。石祥禎十分高興地接待他們,親熱

地說:“難得三位壯士對天國一片忠心,擒拿妖頭。”

彭玉麟說:“青麟禍國殃民,罪大惡極,人人痛恨。敝茶莊的一點積蓄亦被清兵搶去。

在下與兩位夥計被裹脅的那天,就打算在路上擒拿他們,隻是一路無下手機會。走到蒲圻

時,青麟的護兵大部分逃散,隻剩下百把人了。我見機會已到,便暗中串通難民在半夜起

事。難得鮑四好武藝,康大亦一旁協助,殺死幾十名衛兵,把青麟活捉了。”

石祥禎端詳著鮑超、康福,連聲說“好漢,好漢”,並吩咐親兵拿出五百兩銀子來。彭

玉麟忙站起推辭:“將軍,我等捉拿青麟,並不是為了賞銀,實是為民除害,為敝莊雪恨,

若是賞銀子,倒是看輕了我們。”

石祥禎是個豪爽的人,見彭玉麟這樣說,愈加喜歡:“好漢不要銀子,就算了吧!既然

茶莊破產,若是願意的話,和我們一起滅清妖,打江山吧!我看三位均非等閑人,天國正需

要你們這樣的好漢。”

彭玉麟一聽,正中下懷,忙又離座答道:“蒙將軍錯愛,彭忠等願隨將軍馬後!”

石祥禎大喜,命令親兵將青麟帶上來。

青麟被押了上來。他瞧見彭玉麟等均是座上之客,心裏放心。他不慌不忙地走著,站在

石祥禎麵前,並不下跪。石祥禎憤怒地喝道:“狗官跪下!”

青麟仍不動。親兵上來,一腳掃過去,青麟立刻仆倒在地,想起好漢不吃眼前虧的俗

話,隻得勉強跪著。

“狗官,報上名來!”石祥禎虎目怒睜,吼聲如雷。青麟嚇了一大跳,好一陣才平息下

來,低聲回答:“丙申科進士前翰林院侍講學士,現任禮部右侍郎,差委湖北學政,湖北巡

撫青麟。”

“媽的,死到臨頭了還要神氣,什麼侍郎、巡撫,統統都是妖孽,都要斬盡殺絕!”青

麟跪在地上,不敢回嘴。石祥禎又問,“狗官,你知罪嗎?”

青麟抬起頭,望一眼彭玉麟。彭玉麟向他丟了一個眼色。

青麟像喝了一口參湯似的,精神振作起來,說:“本撫院無罪。”

“妖頭,你還嘴硬!這些日子,武昌百姓訴苦伸冤的接連不斷,待我數幾樁給你聽聽,

看你有罪無罪。妖頭,你仔細聽著:自從去年正月,我天國將士撤離武漢三鎮,向小天堂進

軍時,你們蜂擁進城,瘋狂倒算,殺害與我天國有往來的無辜百姓三萬餘人。這是不是罪?

這一年半來,你們在這裏對百姓肆意掠奪,橫征暴斂,數萬百姓家破人亡,四處逃荒。這是

不是罪?你手下的官吏敲詐勒索,貪汙中飽,你的幾千兵卒明火執杖,搶竊財物,殺人越

貨,**婦女,無惡不作。這是不是罪?說!”

石祥禎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一個茶碗被震得跳下來,摔得粉碎,盡管有彭玉麟等人坐

在上麵,青麟還是嚇得心驚肉跳。略為平靜後,他為了不在彭玉麟麵前失去麵子,強作鎮靜

地回答:“剛才所說的,有的不是罪,有的言過其實,即使所說皆實,也是本撫院前任的

事,非本撫院所為。”

石祥禎大怒:“我不管是你幹的,還是你的前任幹的,總之都是你們這些妖頭狗官的所

作所為。吳文鎔已被我天國處死,崇綸逃走了,一旦抓獲,決不會讓他活著。天理昭彰,三

位好漢把你抓來了,我今天豈能容你!”

石祥禎猛地站起來,大聲命令:“把狗官推出,給我砍了!”

青麟一聽,嚇得癱倒在地,暈死過去。彭玉麟也沒料到這一著,他慌忙起身,對石祥禎

一拱手:“將軍暫息雷霆之怒。青麟之罪,十惡不赦,不過,依在下看來不如暫且關他幾

天。聽說曾國藩就要率湘勇前來攻武昌,待活捉曾國藩、塔齊布等人後,再召集武漢三鎮父

老公審他們,豈不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

石祥禎說:“彭兄說得有理,就讓他再苟活幾天吧!押下去!”

親兵過來,像拖一條死狗似的,把青麟拖了下去。

三薛濤巷的妓女蠶兒真心愛上造反的長毛頭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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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後,從中路進軍的塔、羅七千人馬一路順利地來到武昌城下。從水路進軍的楊載

福、李孟群一萬水師,在城陵磯遭到曾天養的阻擊,陳輝龍、褚汝航被擊斃。楊載福收拾部

隊,乘曾天養得勝放鬆警惕的空隙,夜襲太平軍,殺了曾天養。水師突破洞庭湖,此後,便

順流東下,沒有遇到大的阻力。東路胡林翼、李元度率領的三千人馬,軍行迅速,駐紮崇

陽、通城一帶的太平軍沒有料到這一著,幾仗下來吃了虧,便丟下城池糧草,向武昌靠攏。

胡林翼一路戰果最大:收複通城、崇陽兩城,得糧食二十萬石,馬草無數,先行向朝廷報

捷。十天後,這三支隊伍便會師武昌城下。水師在北,中路在南,東路在東,對武昌城形成

一個三路包圍的局麵。湘勇和太平軍展開激烈的爭鬥,雙方互有勝負。由於從崇、通兩城繳

獲了大批糧草,湘勇軍心穩定,而太平軍在得到這個消息後,內部出現恐慌。

幾天後,曾國藩派彭毓橘潛入武昌城。經過幾番周折,這天深夜,彭毓橘突然出現在彭

玉麟等人的住房——巡撫衙門旁邊建築考究的劉家宅院裏。彭玉麟見到彭毓橘,又驚又喜,

二人互通了情況。彭毓橘說:“湘勇老營就設在洪山腳下,曾大人急切想了解城裏的情

況。”

彭玉麟說:“石逆等人雖然對我們很熱情,但我們無法打入他的內層,機密尚並不

知。”

彭毓橘說:“曾大人希望你們像孫猴子那樣,鑽進鐵扇公主的肚子裏去,等待時機,先

搗毀他們的巢穴,然後奪取兩道城門,裏應外合,拿下武昌。”

彭玉麟等人和彭毓橘商量大半夜,約定每隔三天彭毓橘來一次,交換城裏城外的情況,

遇有特殊事情,則隨時通報。

過兩天,康福對彭玉麟說:“我這幾天到城裏各處逛了逛,見司門口貼了一張取締妓女

的告示。正看著,人群中一個四五十歲的婦人,唾了一口痰在告示上,邊走邊罵:‘該死的

長毛,斷了老娘的生意。’”

“那一定是個開妓院的鴇母。”鮑超插話。他對這些事最有興趣。

“被你說對了,確是個鴇母。”康福看了鮑超一眼,繼續對彭玉麟說,“我跟在她的後

麵,看她進了一條巷子。巷子口釘著一塊木牌,上寫‘薛濤巷’三字。”

“這就是鴇母的住處了。”彭玉麟說。

“為什麼薛濤巷就是妓院呢?”鮑超奇怪地問。

“這你就不懂了,打完仗後跟我讀幾年書吧!”康福笑著說。

鮑超不服氣地說:“這要讀啥子書。我想你們以前一定都在武昌城裏嫖過妓女,所以記

得這條巷子名,這會子倒又來要弄我。”

“放屁!”康福不再理睬鮑超,對彭玉麟說,“我想找個妓女送一個人。”

“送給誰?”彭玉麟好奇地問。

“長毛頭領石祥禎不過二十多歲,這樣一條猛虎般強壯的漢子,身邊沒有一個女子,他

如何打熬得過。”

鮑超又笑著插話了:“康福巴結石逆可算到家了,我也是條猛虎般的漢子,怎麼沒想到

送個妓女給我呢?”

“送給你有什麼用?我這是範蠡送西施之計。”

彭玉麟說:“這種美人計曆代都有,但我向來鄙視,實非正人君子之所為。”

鮑超對此大不以為然,說:“雪琴大哥,像你這樣迂腐,還辦什麼大事!管他卑鄙不卑

鄙,隻要對我們有好處就幹。我看此計要得,但要那野雞死心塌地為我們做事才好,若是他

們一夜夫妻百日恩,把我們賣了,到頭來是偷雞不著蝕把米,逗人笑話。”

康福說:“鮑大哥說了半天話,隻有這兩句才是正經的。不過你放心,鴇母和妓女愛的

是錢,送她們千把兩銀子,再告訴大兵壓境的厲害,諒她不會賣我們。”

彭玉麟說:“為了打武昌,就違心行一次美人計吧!聽說長毛紀律很嚴,男女不能混

雜,除開偽天王和東、北、翼諸偽王可以妻妾成群外,就是夫妻都不能同房,違者殺頭。石

逆怎麼可以公開娶一個女子呢?此事還要從長計議。”

康福低頭沉思片刻,想出一個主意來。

第二天傍晚,彭玉麟來到西征軍總部,對石祥禎說:“石將軍,彭某今日備薄酒一杯,

請將軍賞光。”

石祥禎問:“今天是什麼日子,你請我的客?”

“今日是在下賤誕,借將軍虎威增色。”

“好,我向足下恭賀。”石祥禎爽朗地笑著說。

說著便和彭玉麟出了大門,來到劉家宅院。

這裏已備下一桌豐盛的酒席,康福、鮑超穿戴一新。康福見隻有石祥禎一人來,便不戴

眼鏡。四人敘禮畢,坐下飲酒。大家談談笑笑,十分歡悅。過一會兒,彭玉麟喊道:“蠶

兒,出來給石將軍斟酒。”

話音剛落,從裏屋走出一個人來。石祥禎見來人雖是男子打扮,但極為纖小,走起路

來,嫋嫋婷婷,腰肢擺弄,就像一個女人。再看那人臉上,細眉秀目,嘴如櫻桃,愈看愈不

對勁。蠶兒見石祥禎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便徑直朝他走來,嫣然一笑,兩隻眼睛水波粼粼

地望著石祥禎,似乎含著千種柔情、萬般蜜意,把個石祥禎弄得心猿意馬。斟完酒後,彭玉

麟說:“蠶兒,給石將軍唱個曲子吧!”

蠶兒回到裏屋,抱出一個琵琶來,大大方方地坐在酒席邊,將弦輕攏慢撥,清清喉嚨,

唱出一曲小晏的《臨江仙》:

夢後樓台高鎖,酒醒簾幕低垂。

去年春恨卻來時,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

記得小蘋初見,兩重心字羅衣。

琵琶弦上說相思。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

歌聲清亮婉轉,繞梁不絕。石祥禎出生二十八年來,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美而雅的歌曲,

他完全被蠶兒的人和歌聲所陶醉。鮑超嚷道:“蠶兒,方才那個曲子好聽是好聽,就是不大

好懂。石將軍是刀槍堆裏的英雄,諒他也不愛聽這種文縐縐的曲子,你就來一首俗一點的

吧!石將軍,你說呢?”

“好,好!”石祥禎一雙眼睛一直盯在蠶兒的臉上,隨便地答應著。隻聽見蠶兒又唱開

了:傻酸角,我的哥,合塊黃泥兒捏咱兩個。捏一個你,捏一個我。捏的來一似活托。捏的

來同床歇臥。將泥兒摔碎,著水兒重合過。再捏一個你,再捏一個我。哥哥身上也有妹妹,

妹妹身上也有哥哥。

“唱得好,真過癮!”鮑超樂得手舞足蹈。蠶兒唱完這曲“哥哥妹妹”後,石祥禎終於

恍然大悟了,他笑著對彭玉麟說:“彭兄,蠶兒是個姑娘吧!”

彭玉麟頷首微笑:“將軍慧眼,到底看出來了。蠶兒是賤內的滿妹,今年十八歲,外舅

因無男孩,蠶兒生下後,便一直作男兒打扮。長大後,蠶兒倒習慣作男裝,不愛女兒粉黛

了。”

石祥禎哈哈大笑:“有趣,有趣!我看還是女兒裝為好,蠶兒擦粉抹脂後會更漂亮

的。”

彭玉麟對蠶兒說:“既然石將軍喜歡,你就回房去換衣服吧!”

待到蠶兒換了衣服出來,石祥禎覺得眼前驀地一亮,但見她描畫著兩條細長新月眉,精

心敷著淺淺的眼影,潔白的兩頰抹上薄薄的胭脂,小小的嘴唇上塗著紅豔如火的口紅;頭上

插著一支鑲嵌八寶珠花,耳上掛著珍珠吊環;身著大紅繡花緊身襖,下配翡翠撤花縐裙,渾

身上下珠光寶氣,光彩照人。石祥禎這個血氣方剛的漢子,第一次見到如此佳麗,不覺呆呆

地凝望,如醉如癡。

康福對著彭玉麟微笑,好像說:“怎麼樣?魚兒上鉤了吧!”

“石將軍。”玉麟一聲輕呼把醉迷的石祥禎喚醒,“請喝酒。”

石祥禎意識到自己失態,很不好意思地賠笑:“好,彭壯士請!”

“石將軍。”彭玉麟又親熱地叫了一聲,“蠶兒是外舅外姑掌上明珠,今年雖已到了十

八歲,卻並未字人。蠶兒自小心性甚高,非英雄不嫁。今天我看她如此順從將軍之意,脫下

男子裝,換上女兒服,一定是看上了將軍。蠶兒與將軍,倒真是天生一對,地造一雙。彭某

鬥膽問一句,將軍可否願與彭某結下這樁姻緣?”

蠶兒聽了這話,羞得滿臉通紅,轉身進了裏屋。燈光下,石祥禎見蠶兒這麼一紅臉,真

如一朵嬌滴滴的盛開芍藥,那一縷魂魄早已隨著她去了。聽到彭玉麟這句話,他大喜過望:

“我今年二十八歲,並未婚娶,令姨國色天香,宛如仙女。哎,”

說到這裏,石祥禎突然歎了一口氣,“隻是我石祥禎沒有這個豔福呀!”

彭玉麟故作驚訝地問:“將軍何故出此言?”

石祥禎泄氣地說:“彭兄,你或許不知道,我天國嚴別男女,男歸男營,女歸女營,男

女不得結合。我身為一軍統帥,豈能帶頭違反禁令。”

彭玉麟一本正經地說:“將軍,請恕彭某妄言,天國事事都好,就是這條紀律,大大地

不合人情。古人說,夫妻之際,人道之大倫也。若男女不結合,豈有我人群生衍繁育?且天

國在這件事上亦不公平,天王、東王、北王及令弟翼王可以王娘成群,而兄弟們卻連個妻子

都不能娶,這能服人心、慰眾望嗎?石將軍,你一個七尺男兒,勇冠三軍,難道還不能堂堂

正正地娶一個女人嗎?我看此事大可不必顧慮。”

“國法不容情呀!”石祥禎苦笑,說完緊閉雙眼,陷於極度的痛苦之中。康福對彭玉麟

說:“彭兄,蠶兒不是愛著男裝嗎,就讓她穿著男子的衣服侍候石將軍,豈不兩全其美!”

彭玉麟笑道:“還是我這個夥計有辦法,就這樣吧。我今夜就送給將軍一個隨從小

廝。”

石祥禎開心地大笑,當夜便帶著這個身著男裝的蠶兒回府了。

石祥禎每天忙著指揮打仗,白天幾乎沒有工夫跟蠶兒說一句話。身著男裝的蠶兒,也沒

有引起西征軍總部其他人的注意。但相處七八天後,薛濤巷的妓女卻處在一種極為矛盾的心

情中了。那天,蠶兒從康福手裏接過三百兩白花花的銀子。康福要她與石祥禎虛與委蛇十天

半月,偷取他的軍事機密,隨時稟報。湘勇攻下武昌後,一定贖她離開薛濤巷,回到天門老

家去。蠶兒是個苦命的孩子,七歲時就死去了父親,母親帶著她和九歲的哥哥艱難度日,十

三歲那年,哥哥身染重病,奄奄待斃。為了救兒子,也為了給女兒尋一條出路,母親狠了狠

心,把蠶兒賣給一個來招戲子的中年婦人。誰知中年婦人並不是唱戲的,而是武昌城裏的鴇

母。十六歲那年,鴇母便逼著蠶兒接客。蠶兒在淚水中過了一年多,直到近半年來,才慢慢

安了心。她自認命苦,再哭也是空的,隻望積蓄點錢,今後自己贖身再嫁人從良。太平軍取

締妓院,打破了她的夢,她對太平軍沒有好感。康福送給她三百兩銀子,並許諾幫她逃出火

坑回老家,她感激不盡,願為他效力。這幾天來,蠶兒越來越感覺到,自己身邊這個造反的

長毛頭領,卻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蠶兒兩年來接的客不下百個。那些名為男人的人,

要麼是花花公子、膏粱子弟,要麼是糟老頭子、混帳流氓,沒有一個是真正的男人。但這個

石祥禎不同,他英俊威武,堂堂一表,身體中有一股旺烈的陽剛勁氣;他豪放豁達,氣魄恢

宏,城外數萬大軍包圍,他視之如無物。

他對自己體貼愛護,把自己作為心上人,不是玩物。“這是天地間一個名副其實的男子

漢。”蠶兒常常這樣自言自語。蠶兒的少女情愫第一次萌發,她從心裏愛上了這個造反謀亂

的頭目。特別是每天深夜睡覺前,蠶兒倚窗看石祥禎在草坪上舞劍。星月下,寒光閃閃,身

影矯健。那一副英豪瀟灑的情景,直把蠶兒看得呆呆的。英雄,這才是真正的英雄!蠶兒覺

得自己在石祥禎麵前既渺小又卑下,她真的願意這一輩子跟著他,真心實意地侍奉他。但他

又是一個遭極刑,滅九族的反叛頭啊!蠶兒想到這裏,便害怕得要命。康福說,外麵有幾萬

官兵包圍了,隨時都會打進來,長毛一個都走不脫。哎,算了吧!石祥禎再好,也不能真正

嫁給他,隻要今後出了火坑,憑著自己的長相,一定可以找個老實敦厚的漢子,平平安安過

日子,雖苦也強過擔驚受怕。想到這裏,蠶兒換上一件太平軍兩司馬的衣帽,邁著男人的步

伐,出了總部大門,來到旁邊的劉家宅院。

“彭大人,有一件頂重要的機密。”蠶兒第一次幹這樣的大事,心跳得很厲害,臉漲得

通紅,神情緊張。

彭玉麟倒了一杯茶過來:“不要急,慢慢說。”

“今天一大早,我正在給石祥禎打掃房間,聽他在隔壁跟另一個長毛頭領談打仗的事。

我隻聽見他們說翼王的援兵已從江西出發,四天後便會來到武昌城下。他們很高興地說,翼

王的兵一到,城裏城外夾攻,一舉殲滅湖南來的人馬。”

彭玉麟暗自一驚,問:“你聽他們說援兵有多少?”

“有四五萬。”

“他們還說了些什麼?”

“後來他們便一起到外麵吃飯去了,我也不好跟著,也不知他們再說些什麼。”蠶兒急

著說,“我要走了,呆得久了,怕他找不到我生疑心。”

“你回去吧!”彭玉麟拿出十兩銀子來給蠶兒,“你方才的話很重要。這幾天你隻要聽

到打仗的事,便要來告訴我們。”

待蠶兒出門,彭玉麟對康、鮑說:“蠶兒講的這個情況很緊要,估計曾大人尚不知道。

武昌城一定要在石達開的援兵來到之前攻破。否則,我們便處於腹背受敵的逆境,就很危險

了。”

康福說:“我這就出城,向曾大人稟報,今天閉城門前一定趕回來。”

聽完康福的稟報後,曾國藩感到事態很嚴重。三路人馬圍武昌,已經有二十來天了。武

昌城大,兩萬人馬根本就不能把城圍死,城內的太平軍依舊可以從外麵獲取糧草。湘勇攻了

幾次城,都被太平軍打退。曠日持久,已使曾國藩苦惱,如今他們的援兵將到,湘勇全都集

中在這裏,這一仗若再打敗,那就徹底完了。為籌謀攻下武昌之策,曾國藩一夜不寐,時而

躺在床上,時而披衣徘徊,拿不出一個好主意來。

第二天上午,曾國藩仍在思考攻城之策,彭毓橘進來報告:“大人,門外有個讀書人求

見。”

盡管此時曾國藩很討厭有人打斷他的思路,但聽說求見的是讀書人,還是傳令接見。

來人約摸五十餘歲,一副老塾師打扮。曾國藩想早點結束這次不太合時宜的會見,便以

溫和的態度開門見山地問:“老先生見鄙人有何事?”

那人回答也直截了當:“特向大人獻攻武昌之計。”

曾國藩喜出望外,忙問:“老先生有何妙計?”

“大人屯兵武昌城外已二十餘天,在下一直很注意大人與長毛之間的勝負。以這二十來

天的情形看,若不采取奇策,武昌可能難以攻下。大人兵少,又從湖南遠道而來,糧餉供應

不易,宜速戰而不能拖延。且長毛在長江下遊尚有幾十萬人馬,倘若發兵來救,則大人處境

危矣。”

曾國藩微微點頭說:“老先生言之有理。”

“大人,前年年底,長毛來攻武昌,那還是常中丞、雙提督在守城,長毛開頭幾天攻不

下,後來挖了幾個地道,每個地道裏塞了幾百斤炸藥,這才把城牆轟倒的。以後地道又被填

平,人們也就慢慢忘記了。在下卻記得,長毛挖了十多處地道,還有一半多沒有炸開,若把

這些地道口找出來,把以前的炸藥清出,再堆放加倍的好炸藥,不愁武昌城牆不倒。”

曾國藩問:“時隔一年多了,那些地道口還找得到嗎?”

“找得到。在下當初一一記下它們的位置,莫說隻有一年多,就是十年後都找得到。”

世上居然也有這樣的有心人。曾國藩正感欣慰,又突然想起靖港上當的教訓,他不敢輕

易相信這個陌生人,甚至懷疑這個塾師可能是太平軍派出的奸細。曾國藩換了一種使人心寒

的犀利目光,把眼前的老塾師注視良久,然後慢慢地說:“老先生,我軍駐紮洪山二十來

天,並沒有一個人對我談起地道之事。你為何前年就記得那樣仔細,供今天攻城之用。老先

生難道有未卜先知之本事?”

塾師見曾國藩不信任他,心中甚不自在,說:“大人,在下並無未卜先知的本事,當初

記下的目的,隻是為了記下長毛的罪行。長毛到處燒毀學宮,辱罵先聖,妄圖以上帝耶穌來

代替孔孟程朱,在下對這批亂世之賊恨之入骨,自思不能操刀殺賊,卻可以秉筆直書,將他

們的罪惡昭示天下,告訴後代子孫。長毛挖地道之事,也就被在下記了下來。大人若不相信

我,我現在就走。”

曾國藩見他說得有道理,立刻笑道:“老先生不必生氣,兩軍對壘之際,鄙人不得不小

心。今夜就煩老先生帶領我們去找地道口。”

當夜,塾師帶著曾國藩找到五六處未炸開的地道,證明所說不誤。曾國藩拿出五十兩銀

子酬謝,塾師推辭幾次,也便收下了。

天亮前,彭毓橘再次潛入劉家宅院,約定二十二日半夜,內外夾攻,希望彭玉麟等人從

太平軍總部殺出,如能殺掉石祥禎,則立下大功。

四康福揮刀砍殺之際,一眼看見弟弟康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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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日傍晚,當蠶兒從康福手裏接過毒藥時,她的手抖抖的,渾身發軟,一回到屋

裏,便癱倒在椅子上,半天起不來。康福吩咐的話一直在腦中盤旋:“今天夜裏,在石祥禎

就寢前,將毒藥放在茶碗裏,無論如何要勸他喝下這碗茶。毒藥要半個鍾點後才發作,趁這

個機會逃出總部,躲進劉家宅院。”石祥禎馬上就要回來了,蠶兒還沒有最後下定決心。既

是一個造反的長毛頭領,又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對他,她又怕又愛。到武昌城破時悄

悄離開他,這點,蠶兒咬咬牙可以做到,但要親手放毒藥去毒死他,她怎麼能下得手呢?聽

到石祥禎進屋的腳步聲,蠶兒一跺腳,狠下心將毒藥放進茶壺裏。正在這時,石祥禎推門進

來了。

石祥禎今夜很高興。他看到因過度緊張而滿臉泛紅的蠶兒,覺得她比往日更美。他摸了

摸蠶兒的臉,熱得燙手,再摸摸額頭,更燙。石祥禎驚奇地問:“你病了。”

蠶兒下意識地搖搖頭。

“你臉上和額頭都燙得厲害。”

蠶兒情急生智:“我剛才喝了一口酒。”

石祥禎深情地望著她:“蠶兒,你真美。這幾天委屈你了,也沒有好好地跟你說幾句

話。你是個討人喜愛的女子。”

蠶兒奇怪,今夜怎麼這多話?她怯怯地說:“將軍,你今天很高興。”

石祥禎笑道:“你說對了,蠶兒。我的弟弟翼王率領五萬援軍後天就要來到武昌,我們

內外夾擊,馬上就會將曾國藩活捉。到那時,我們在閱馬廠開公審大會,將青麟、曾國藩押

上台,讓老百姓訴苦伸冤,揚眉吐氣,你姐丈的茶莊也可複業了。”

“真的?!”蠶兒現出驚喜的樣子。

“真的。蠶兒,把湖南來的人馬打敗,殺了曾國藩後,我要親自到天王那兒去稟報,請

天王實踐他自己上次撤離武昌時,對全體兄弟姐妹們所許下的諾言。”

“天王當時許下了什麼諾言?”蠶兒問。

“天王當時說,進了小天堂,成了家的夫妻團聚,沒有成家的,男婚女嫁。”

“那後來又為什麼沒有這樣做呢?”

“也不知天王是怎麼想的,怪不得兄弟們都有怨言。我要為你,為我,也為天國所有的

兄弟姐妹麵奏天王。蠶兒,”祥禎摸著蠶兒的手說,“到那時我要你脫下男人的衣服,換上

最美麗的鳳冠霞帔,我和你拜天地天父天兄,做一世恩愛夫妻,白頭到老。”

石祥禎的這幾句話,像一罐蜜似的灌進蠶兒的心裏,她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巨大幸福,

如果真的能跟眼前這位英雄白頭到老,也不枉此一生。但他是造反的逆賊,他們的造反能成

功嗎?

“將軍,別人說你們成不了大事,今後要滿門抄斬的。”

石祥禎哈哈一笑:“你聽誰說的?我們的天王已在天京登基,我們水陸大軍有百萬之

多,半個中國已是我天國的了。北征軍馬上就要打到北京,活捉鹹豐妖頭,清妖就要徹底滅

亡了。蠶兒,你就等著做一品夫人吧!”

蠶兒被石祥禎說得滿心高興,她也覺得,在這樣的英雄麵前,應該沒有敵手。石祥禎又

說:“蠶兒,去年我在天門收下了一批兄弟。”

“將軍到過天門?”一聽到說起自己日夜思念的家鄉,蠶兒立刻想起了母親和哥哥。

“我去年在天門駐兵一個月,殺了天門的狗官,開倉放糧。那一天,一位中年婦女牽著

一個十**歲的小夥子來到我的身邊,對我說:‘老總,你們真是好人啊。沒有你們,我們

娘兒倆早就餓死了。我兒子要投軍,老總,你收下他吧!跟著你們我放心。’婦人又轉過臉

對兒子說:‘小三子,你今後若有機會到武昌,千萬要打聽到妹妹的下落,見不到你妹妹,

我死不瞑目呀!’”

蠶兒驀地一驚,哥哥的小名不正是叫小三子嗎?她急忙問:“將軍,小三子的大名叫什

麼?”

“叫王金來。我今天正碰到他,問他妹子尋到沒有,他搖了搖頭。”

蠶兒完全明白了。自己的母親和哥哥都還健在,她感謝太平軍的大恩大德。而今,哥哥

已參加了太平軍,自己卻要為官府來謀害恩人和親人。蠶兒仿佛大夢初醒,她暗自慶幸,還

沒有鑄下大錯,一切都還來得及補救。石祥禎走到茶壺邊,倒出一碗茶,蠶兒驚叫一聲:

“將軍!”正在這時,門被打開,彭玉麟、康福、鮑超進來了。石祥禎笑問:“三位壯士,

為何深夜來訪?”

說罷又舉起茶碗要喝,蠶兒撲過去,大叫:“碗裏有毒!”

同時抽出一隻手將茶碗打落在地。石祥禎被眼前的情景弄糊塗了。蠶兒指著彭玉麟等人

對石祥禎說:“他們是官府的人。”

石祥禎一聽,猛地抽出刀。鮑超氣得大罵蠶兒:“你這個賤人!老子宰了你。”

邊說,一把刀已向蠶兒頭上砍來,石祥禎用刀攔住。這時國賢兄弟聞訊衝進來,一眼認

出了康福,恨得牙齒咬得吱吱響,破口大罵:“你這個千刀萬剮的賤奴才,老子今天要將你

碎屍萬段!”

西征軍總部立時變成了血肉橫飛的戰場。太平軍層層逼過來,將彭玉麟、鮑超、康福三

人圍在當中,三人也不示弱,揮刀迎戰,太平軍雖多,一時卻也近不了身。鮑超掄起大刀,

抖擻著精神,一人對付二三十人,毫無懼色。殺得興起,他猛然吼叫起來,順手操起身邊的

案桌,朝人堆裏打去,幾個太平軍兵士被砸得頭破血流,鮑超趁機手起刀落,砍倒了幾個。

彭玉麟見屋裏門外人越來越多,知久戰下去必然吃虧,邊戰邊對康福、鮑超說:“不要硬

拚,準備從窗口衝出去!”

正在這時,驚天動地的炮聲接連響起,石祥禎、周國賢等人一愣,彭玉麟等人趁這一瞬

間跳上窗頭,衝出屋外。三人腳剛落地,康祿帶著十來名兵士從旁邊繞了出來。康福對彭玉

麟說:“你們快走,我在這裏斷後!”

彭玉麟想到還有帶領三百湘勇攻破城門的大任務,便對康福說:“我和鮑超先走了,你

略抵擋一陣就走,趕到文昌門。”

康福點點頭,束緊腰帶,大吼一聲,揮刀衝過去,正要砍殺,一眼看見康祿,大吃一

驚,與此同時,康祿也發現眼前這位官府中的人就是自己的胞兄,也大出意外。康福不忍心

弟弟死在湘勇手下,更不願兄弟刀槍相見,相互殘殺,高聲對弟弟說:“兄弟,武昌城就要

破了,你趕快逃出去,逃出去!”說罷,刀虛晃一下,騰空跳上屋頂,踩著瓦片一溜煙跑

了。

五一律剜目淩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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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玉麟、鮑超指揮三百湘勇從城內殺出,打開了文昌門,湘勇潮水般從文昌門衝進城

來。這些最先衝進城的湘勇,一個個像發了瘋似地亂砍亂殺,城內秩序大亂。其他城外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