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覺得把兩個小孩丟在家裏吃方便麵,自己和同學聚會實在有些過意不去,舅舅舅媽回家的時候,還為我們買了東西作為補償。

“你們倆,看這是什麼?”舅媽從皮包裏取出兩個粉紅色的小塑料瓶,向我們晃了晃。

我和孔雀迎上去一人拿過一個:“呀!白雪修正液!”我們高興地叫了起來。“謝謝舅媽,還有舅舅!”“謝謝爸爸媽媽!”孔雀滿臉幸福地爬到沙發上,摟住坐在上麵的她的媽媽。

那正是白雪修正液剛剛上市的時候。雖然滿天飛的廣告已經被我們每個學生背得爛熟,但那些大商場裏,一塵不染的玻璃櫃台後,8元一瓶的價格標簽卻使得絕大部分人的希望破滅了——要知道,在當時一個普通教師的月工資還不到200塊。

雖說從小舅舅就不斷地教育我們做人要謙虛,不張揚,但是能夠擁有這種最時髦的文具,我和孔雀必然興奮不已。我們在歡呼和感謝完畢後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跑去敲開小宇哥哥家的門,問他有沒有寫完作業。

“正寫呢,怎麼了?”小宇哥哥把我們引到他家的飯桌兼寫字桌旁邊。

他的媽媽仍舊在床上吊著,隻是我們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場景。她以為我們是來找小宇哥哥出去玩的,就說:“知秋,又來叫小宇上哪去玩呀?現在都9點了,你們讓他把作業先寫完,明天後天都是禮拜天,不是可以好好玩嗎?今天就算了吧……”

“不是不是!”孔雀說,“阿姨,我們來是給小宇哥哥看我們的……”

“你著急什麼呀!”我趕緊捂住孔雀的嘴,然後對小宇哥哥說:“哥,把你作業本給我們看一下!”

“幹嘛?”

“哎呀就看一下嘛!又不給你弄壞。”

“搞什麼花樣……”小宇哥哥將信將疑地把本子遞給了我。

“孔雀,你檢查檢查,上麵有沒有錯別字!”

“我知道了!”孔雀會意地笑著,低下頭翻開本子,認真地一個字一個字看過去,終於她的手指停在了本子的某一處:“小宇哥!你這個字寫錯了!你看,你看!”

“錯了就錯了,我改過來就行了唄。”小宇哥哥那過本子,意欲把那個錯字用筆劃掉,卻又被孔雀一把將本子抽了回去。“你別改,我來幫你改!”

“讓我改嘛!”我說。

“我改!”

“那好吧——下一個輪我哦!”

“好的!”孔雀從口袋中掏出她的白雪修正液,神氣地晃了兩晃,拔掉蓋子將那個尖尖的瓶頭小心地摁在小宇哥哥的本子上,一些白色的不透明液體流了出來,很快就把錯字遮住了。

“怎麼樣?”

“白雪修正液!”小宇哥哥也和我們一同陷入了興奮,於是我們三個立刻對他作業本上的錯別字進行了一番地毯式大搜查,找出來的字,就每人一個輪流塗掉。回去以後,我和孔雀又用同樣的方法,“修理”了一遍我和她的作業本。第二天,我們三個又聚在一起寫作業,然後幾乎是故意地不時寫幾個錯字,以便有理由使用一下白雪修正液。後來,我們又想出了一些新奇的玩法,比如用白雪修正液在地上畫個圈,捉一隻螞蟻放在裏麵,看它會不會被熏死,等等。直到小宇哥哥在玩得正高興時忽然“哎呀”了一聲,然後說:“咱們要是現在把這兩瓶都用完了,以後用什麼?”

我們這才猛然醒悟,卻也對先前的浪費追悔莫及。隻好乖乖地把那粉紅的小瓶子收進書包,心想以後一定要省著些用,好把今天的補回來。

然後去院子裏,繼續那些平常的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