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再去學校時,徐超已經坐在小宇哥哥原先的位子上。我背著書包,極不情願地走到他旁邊坐下。

“葉知秋,”徐超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把你的數學作業借我一下。”

“為什麼要借我的?你自己沒寫麼?”

“借一下嘛!”他向我笑了笑,“你的作業寫得最好了,別人的我才不借呢。”

“不行,抄作業不好。”我邊說邊從書包裏掏出第一節課要用的東西,放到桌子上。

“你超線了!”他忽然興奮地叫了起來。

“超什麼線?”我問。

“自己看!”他指了指課桌的正中間,那上麵不知何時竟被刻上了一條“三八線”。我和小宇哥哥坐一起的時候,是從來沒想過要搞這個東西的,而現在,我隨手放下的語文書,有一角正好越過了線。

“對不起。”我沒好氣地回了一句,把書往自己這邊移了移。

“哈哈!”這時徐超像是撞上了什麼難得的好事,占了便宜一般,笑著,從文具盒裏挑出一支削得很尖的鉛筆,說:“快,讓我紮一下!”

“啊?”我根本沒聽懂他在說什麼,“紮什麼?”

他晃了晃手中的鉛筆,“超線的人就要受罰——你得讓我紮你一下。”

“誰說的?誰說超線就要這樣子?”

“我剛說的——我們以前都是這樣的。以後就這麼規定了!”

“你有神經病呀?我才不讓你紮呢!我不管。”

“我也不管!”話音剛落,他就拿著鉛筆,硬是朝我的胳膊紮過來,我根本來不及躲閃。雖然是秋天,隔著兩件單衣,但還是很疼。“呀!”我叫了一聲,“徐超!你幹嗎呀你?!”

他看著我,帶著一種無賴的笑容。

我忽然想起了什麼:“等一下,你剛才也超線了,所以我也要紮你一下!”

“我?我什麼時候?”

“你剛才用筆紮我,既然紮上了,肯定就會超線!”

“哼,我怎麼沒看見?口說無憑,你有證據沒?沒有當場抓住,就不能算!要麼你把我超線的照片拍下來也行——你有嗎?你有嗎?”

“我……你怎麼這麼不講理呀!”

“誰讓你不借我作業!——哎,葉知秋,你就把作業借我抄一下唄!你借給我,以後這條線咱們就不算了。”

我沒理他。

“不借算了。”他說過這句,便轉正了身子去擺弄自己的東西。但過了不大一會,他好像又忍受不了這種沉默的氣氛,開始對我說話。

“哎,葉知秋,讓我看一下你的文具盒,有什麼好看的筆沒有?”

“葉知秋,我給你說,我家原來住在鐵路邊上,那裏可亂了,經常有黑社會上的人打架——哎,你見過打群架沒?”

“葉知秋,你學習這麼好,咱們班肯定有好多男生喜歡你,你知道都有誰不?”

……

他順著自己的興趣,一句接一句地說下去。上課也好,下課也好,那些話就像開水鍋裏的氣泡,不斷地從他的嘴裏冒出來,難得有一刻的安寧。我總是撿最簡單的方式來回答他的提問,但他仿佛絲毫不關心我的厭倦態度,依舊不知疲倦地說著。老師不在的時候,比如自習課,他就更自由,還要配上各種動作。

他還非常喜歡借用我的白雪修正液。當我們開始寫作業的時候,我隻要拿出那個瓶子,他便會在一分鍾之內寫出錯字來。“哎,葉知秋!借一下你的白雪修正液!”

“你用吧。”我說。

於是他就拿過我的修正液,在本子上塗抹一番,然後貌似理所當然地把瓶子立在自己的文具盒旁邊,以方便自己的高頻率使用。直到我也寫錯了字向他要時,他才會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