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有啊?沒有沒有!” 包括自己在內,還是頭一次有人問我這個問題,我不知怎麼回答,想也沒想先慌亂地否認掉。但就在我說“沒有”的時候,腦海裏竟浮現出林凡的樣子,很多張我們在一起時的畫麵,像透明的電影膠片,一張張重疊在一起,朝我飛過來:林凡從我座位的斜後方趁老師不注意把《讀者》迅速扔到我桌上;林凡幫我寫美術欣賞課的作業又被我數落沒有文采;林凡50米跑測驗的時候在我後麵學狗叫害我跑了滿分;林凡看著我笑了;林凡……“真的沒有。”我說。

“嗬嗬,不用否認了,我相信啦。不過像你這樣的,肯定能考上好大學,將來找個好男人。”

“哥!你到底要跟我說什麼呀?”

小宇哥哥低下頭,把手中的煙吸盡。我以為他要開口了,他竟又拿出一根煙來點。

“你……”打火機的光映亮了他的臉,我忽然發現他的左邊眉毛上方有一道被針縫過的傷口留下的疤痕。“你眉毛上怎麼了?”

“哦,跟人打架弄的。”他淡然地說。

“怎麼搞的嘛!你不會少打點架啊……”

他笑了笑,“傷疤是男子漢勇敢的徽章。”

我也被逗笑了:“都多久了,你還記得《聖鬥士》裏的台詞!……但是也不能這麼不小心啊……” 我心疼地伸出手去,輕輕地摸它,“當時肯定很疼吧……疼不疼?”

他沒回答,卻將剛剛點燃的那根煙狠命地在牆上摁滅扔到地下,他的左手抓住我放在他眉前的右手,另一隻手把我推在牆壁上,然後用他的舌尖熟練地撬開我的嘴唇用一種又濃烈又焦灼的方式來吻我。

我完全不知所措。緊緊貼在我背後的牆壁,水泥抹麵,上麵貼著各種辦證廣告、性病廣告以及大甩賣廣告,一陣陣寒意透過我薄薄的連衣裙傳入體內,卻覺得臉頰是那麼熱,還有他的手。然後我又想到了林凡,林凡的手指修長而幹淨,像一個外科大夫那樣,讓人忍不住看了又想看……我忽然有種非常悲哀的感覺,非常沒有辦法,就在一瞬間,淚流滿麵。

“知秋,你怎麼了?”小宇哥哥放開我,“你哭了……呀……我怎麼把你弄哭了?靠!我真他媽的犯渾!”他握緊拳頭用力地朝牆上砸了一拳,仿佛是在懲罰自己。接著他又拿起我的右手放在他臉上,說:“你要是生氣,就扇我兩巴掌!”可還沒等我做出任何反應,他又趕緊鬆開手,向後退出一步,好像我是一件碰不得的易碎物品。

“對不起……”他在我旁邊靠牆蹲下,撿起剛才被扔掉的那支煙,吹了吹,重新點燃後又放進嘴裏。

“其實……”他聲音低沉地說,“我今天來,是想給你說,我明天就要去南京打工了。”

“啊?為什麼呀?你不上學了?”

“上學?”他冷冷地笑了一聲,“我初中畢業就沒再上學了。”

“那幹嗎要跑那麼遠呢!”

“我南京的叔叔,開了家電腦公司,他讓我過去幫忙。這兩年也沒幹什麼,淨在電腦上泡著,倒是會一點。我想想總比在這邊混日子好,就答應了。”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啊?”

“我來就是想看看你。你也快考大學了吧……不知道什麼時候,還能在哪見著你……”

“哥……”

“嗯?”

“你站起來。”

他便站了起來。我走過去,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把臉貼在他胸前的純棉T恤上,讓眼淚被那柔軟的布料吸收掉。“哥,你要好好工作,別再弄什麼勇敢的勳章了。”

“知道了。”他拍拍我的後背,說,“走我送你回去吧,很晚了。”

他送我到宿舍樓下,一路上隻是抽煙。臨別了對我說的最後一段話是:“知秋我剛才問你有沒有喜歡的人,真希望你說有。你要是說有我就絕對不會……唉,算了算了!別生我的氣,啊?……聽我話,好好念書,考上好大學,將來找個好男人。”

然後他就轉身走了,頭也不回。夜裏十點多鍾的校園一片靜默,他的背影在高大的樹木和建築物之間,漸漸遠去,顯得那樣小,那樣小,好像一不小心就會被黑夜吞噬一樣,那樣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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