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桓公領隊八國諸侯“旅遊團”長途跋涉去楚國轉了一圈兒,飽覽沿途大好河山,“遊客們”玩的都很開心,現在終於要打道回府了,這時卻出點兒小麻煩。
本來吧,諸侯間每逢聚會,路費都是各自負擔,齊桓公給報銷一部分,這規矩挺好。然而這一次來的人太多,在楚地又耽擱的太久,帶來的糧食都吃的差不多了,於是個別家境不富裕的同誌就打起了小算盤。
陳國大夫轅濤塗心想:聯軍打道回府,必定要經過陳、鄭二國,數萬大軍的供應吃住,那可不是一筆小開支,萬一這些家夥吃了不給錢要我們請客就糟了,再說大軍過境它也擾民哪!不行,我得想個辦法躲開這件苦差事,替國家也替百姓省著點兒。
於是轅濤塗便去找齊桓公,勸他繞道往東從海邊走,說是這樣可以向沿途的東夷小國炫耀武力,顯顯齊桓公霸主的威風,或者幹脆打兩仗,順手把東夷征服,這功業就大了去了!
齊桓公一聽這主意不錯,立馬就批準了該項軍事計劃。
事情發展到這裏,一切都很順利,可惜轅濤塗遇人不淑,他竟把自己的心思全盤透露給了一個兩麵三刀的小人。
這個小人就是鄭國大夫申侯。申侯在轅濤塗麵前大讚他的計劃好,符合鄭、陳兩國利益,一轉身卻又去找齊桓公打小報告了,說什麼大軍師老疲敝,再繞遠去攻伐東夷,打輸了怎麼辦?不如還是按照原定計劃從鄭陳二國走,這樣既安全又穩妥,一路還有人免費招待,多好!
申侯又表示鄭國非常樂意招待各國的領導同誌,尤其是我們的偉大領袖齊侯伯主同誌,這是鄭國君臣百姓夢寐以求的最大榮幸。
齊桓公馬上明白了,申侯才是真的為諸侯聯軍著想,轅濤塗卻原來是為自己陳國打著小算盤,根本沒有把他這個諸侯盟主放在心上。於是齊桓公又開心又生氣,開心的立馬命令鄭文公將鄭國僅次於國都的重要城邑虎牢(今河南鞏縣東虎牢關)封賞給申侯,生氣的即刻將轅濤塗捉拿歸案,罪名很簡單,對盟主不忠。
這還沒不算完,齊桓公餘怒未消,是年秋,又糾結了江黃二國,侵入陳國。理由也很簡單,陳國對齊國不忠。
是年冬,陳國投降,在承認錯誤並交出大量戰爭賠款後,這才將轅塗濤贖回。
齊桓公這件事兒,做的忒不厚道了!轅塗濤之舉,雖有損於聯軍利益,但畢竟是一腔愛國愛民之心,其情可憫,其罪當赦,陳國的君臣百姓更是無辜之極。另外齊桓公慷他人之慨,擅自做主將人家鄭國的城池封賞給申侯,這也很是得罪人。且不說申侯人品如何,齊桓公這樣隨意幹涉別國內政就是不對的。
所以《春秋》一書在敘及此事的時候,不稱齊桓公為“齊侯”,而稱之為“齊人”,一字之差,微言大義,孔子的態度耐人尋味。而《公羊傳》直接就說諸侯聯軍紀律不太好,所以陳人不願假道,而齊桓公不但不整頓紀律,反而執人大夫,這不是一個霸主該有的行徑。
我隻能說,齊桓公的確有點老糊塗了,他這樣做不僅讓諸侯寒心,而且讓陳國從此倒向了齊國的對立麵楚國,這可真是糟糕透了!在我們通常的印象中,齊國的霸業是在管仲死後瞬間崩塌的,其實事實並非如此,早在此前十餘年,一切就已埋下了伏筆。
公元前656年,真是一個多事之秋,這一年齊桓公為自己的霸業種下了危機,晉公子重耳(也就是日後的霸主晉文公)則因為晉國內亂開始了流亡,在此前三年,另一位日後的霸主秦穆公(伯爵)即位,在此後五年,又一位不久後的霸主宋襄公即位,曆史的焦距開始悄然西移。
然而這一些,齊桓公並不知道,他仍在為自己霸業鼎盛而沾沾自喜。第二年,齊桓公又在首止(衛邑,近於鄭,今河南省雎縣東南)這個地方召集了魯僖公、宋桓公、陳宣公、衛文公、鄭文公、許僖公、曹昭公等諸侯舉行了一次八國峰會,周惠王之太子鄭列席會議。這也就是齊桓公九合諸侯的第六合,首止之盟。
為什麼太子爺也賞臉來了?原來,齊桓公發現周惠王在老婆惠後的枕邊風吹拂之下,想廢長立幼,廢掉太子鄭,改立小兒子王子帶為儲君,這可不好,齊桓公覺得自己有必要去管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