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時間悠悠而過。
江寧已經全麵熟悉橫山情況,包括自己分管的和自己不分管的,皆入腦入心,尤其社會領域大小事以及各種問題,都能準確說出來。黨委書記柳遠熙、鄉長陸秋生甚是滿意,連聲誇讚新任副鄉長肯學習,進入角色較快,對書生氣十足江寧的看法,從一周前的輕微懷疑改變為深度信任。
期間,黨政辦主任卓雲前來副鄉長辦公室次數最多,大多聊些同齡人話題,方才發現二人誌趣相投,也就越發親近。某天下午,這位大內總管趁著職務之便偷偷帶來兩袋特等橫山綠茶,悄悄說若有需要盡管開口,江寧當時就笑開了,扯得傷口作疼,隨後齜牙咧嘴倒抽涼氣。
周五上午,江寧到鄉衛生院取去臉上紗布,傷口恢複得極好,隻留有細微痕跡,並未像趙師傅擔心那樣毀容脫相,不由心情大好,蹦跳著回到鄉政府。
下午,他坐上駛向縣城的早班客車,開始著手辦理正事。
當時接到橫山學校許文春校長遞交的校舍維修資金報告,江寧大吃一驚,望著報告上“365萬”資金總額怔怔出神。我的乖乖,這也太多了吧?
回到縣城,江寧先去了薑氏黃燜雞店鋪。
少年望著已經更改門庭的小青蛙冷飲店,想著自己未能趕回縣城從而錯過了薑姒母女的送行,不由深深自責,更多是的萬般舍不得,不知何時再能見到那位如恩人般的少婦姐姐和古怪精靈的小薑絲兒薑子涵。
隨後,昔日秘書去了縣壽險公司麵見董事長卿幽蘭。
真是應了“女人最心細”那句老話,略作寒暄之後,卿幽蘭很快發現坐在對麵椅子上的江寧左臉異樣之處,慌裏慌張地從辦公桌後疾步走出來,如同姐姐見到弟弟被小夥伴打傷那般心疼,一邊捧著他臉龐仔細端詳,一邊不住焦急詢問,以至於忘記鬆手。
被一雙溫潤小手捧著臉龐的年輕人感受著有若親姐的關懷,心中升起三月暖陽,尤其青蔥手指輕輕劃過殘留傷痕帶來的陣陣酥麻感覺,著實讓人心顫。
“好啦,大姐,我不是好好的麼?”江寧兩手按在女人嫩白手背上,順便輕柔地撫摸一下,歡聲道:“您還真當我是個孩子啊?”
女人倏然抽回雙手,為了掩飾尷尬,順勢抬起右手理了理雲鬢之後,輕輕打了一下這家夥肩膀,嬌嗔道:“你不是孩子是什麼?在大姐心目中,你永遠就是個孩子!還有,你去鄉鎮工作,就得受傷麼?還不是因為你不會照顧自己!”
江寧起身,雙手按在女人柔軟肩膀上,推著她走回辦公桌後坐在高背椅上,自己再返回原座位,輕聲說起下村全過程,隻是講到險些掉下山崖以及後來回到鄉政府之後的情況一語帶過,隻怕老領導擔心。
最後,他說到橫山鄉學校目前狀況和自己今天回縣城討要資金的打算,忽而眼神黯然,忽而眸光閃爍,一副心懷莘莘學子造福一方的鄉鎮領導模樣流露無遺。
卿幽蘭深受感染,臉上神情隨著年輕人跌宕起伏的敘述而不停變幻,隨即主動表態,縣壽險公司向橫山鄉村級學校捐贈資金八十萬,不過還得請示市壽險公司批準。
江寧當即將嘴巴張得足可放下一個雞蛋,隨即起身,代表所有橫山孩子朝著卿幽蘭深鞠一躬,抬起頭來時已然雙眼含淚,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卿幽蘭一臉肅穆,叮囑道:“你小子記住,這不是卿姐個人行為,而是代表縣壽險公司履行社會責任,屆時款項到賬,你可得保證將每一分錢都用在資師助學上,否則……”
說不出否則如何的縣人壽保險公司董事長瞧著昔日秘書,輕啟朱唇,幽幽道:“江寧值這個價!”
江寧使勁壓抑心潮起伏,拜別老領導,來到公司底樓,找到剛好下班的母親周淑英,一起歸家。
母子倆手挽手走出公司大門,不時向熟識之人打招呼。看著同事們滿眼羨慕目光,周淑英心裏甭提多高興,覺得多年鬱悶辛苦如今總算撥雲見日了。
回到居住小區,江寧讓母親提著在回家路上購買的肉菜先上樓去做晚飯,想必孟母已經餓了,他自己則站在居住小區門口,等待散學歸家的滿娃子。
有兩周時間沒見著大腦袋娃兒,江寧突然很是想念。
江水滿肩背書包歸來,突然停住腳步,怔怔望著那個雙手插兜斜眼瞧著自己的大家夥,慢慢地,眼眶漲滿淚水,隨後溢流出來,順頰滴落。
沉默一陣,孩子隱隱哭泣道:“江寧,你個該死的家夥,薑阿姨和子涵離開嘉州,嗚嗚,你都不回來送行……”
江寧上前幾步,使勁揉揉隔房堂弟腦袋,拉著他回家。
冬日夕輝已然慘淡,照在兩位江家身上,依然那麼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