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合了我的名兒,我這名跟你不搭邊,別想來沾我。”
乘風白了他一眼,不知怎的就將心裏嘀咕的話直截道了出來。
“哈哈。
不過這海匪頭子倒也沒惱,竟縱著乘風給他臉色瞧,還好死白賴地偎上去湊得離乘風愈近了些。
“小娃,你咋不怕我?”
應天低著頭看他,活生生像極了隻搖尾乞歡的大狗。
“旁的人見了我都要避著走,更像你這樣的小娃,愣是看一眼我也難,咋就你不怕我?話裏也敢衝著我?”
這話倒引得乘風抬眼看去,認認真真從上打量了他一個遍。
可不禁心裏也發起了問,為啥自己倒不怕應天,反而初次見他就敢伸手去拉?那槍架在脖子上也敢出言問他要手裏那柄刀?為啥他跳下海裏來救他,自己就竟敢主動吻了上去?
“怕,咋不怕?”
乘風眨巴了下眼睛,看著麵前人這小麥色又精悍結實的胸脯,和那壯碩手臂上鼓起的青筋,直言。
“你這麼高,這麼壯,一拳頭下去就能要了我的命,我咋會不怕?”
“那你咋、咋還…”
這小娃轉悠在他裸露上半身上的目光,盯得他耳根子發熱,說話也悄默聲變成了自己跟班兒那股結巴勁。
“因為恨那。”
乘風收回了目光,遠遠地擲向漆黑一片的海麵兒上。
那目光,沉重。
“那會兒不覺怕,隻想報仇。現在仇報了,後想想,就怕了。”
應天聽著,卻不知該怎麼接話。
“不過你咋也沒砍了我?就為著你爬船的時候我伸了手?”
乘風忽地停了步子,抬起下巴直勾勾望著應天。
眼底兒的沉重一掃而空,卷帶著少年清澈的眷念,纖羽般落在他臉上,卻熱辣辣的。
煤油燈很暗,可他的眼睛卻很亮、很亮。
應天恍惚之間晃了神,怔怔地看著他,張張口,半個字也沒吐出來,便真成了塊木頭。
乘風轉眸低頭輕笑,又在應天看不見的地方,偷偷溜出來幾絲狡黠,似乎應天這個樣子,正是合了他的意料。
“說啊?為啥?”
乘風卻也沒想著放過他,眼神兒波光流轉間又隻剩了幹幹淨淨的問詢,打趣兒似的懟了懟應天的胳膊,竟像是熟識已久的老友。
“為、為啥...”
應天這才回了神,覺著自個臉上燒得發燙,下意識低了頭,伸手撓著後腦勺,打著哈哈重複乘風的話。
“好看。”
“就..覺著…覺著你好看!”
像是閉著眼索性一股腦兒倒出來似的,應天說完這話就快走了兩步,隻留了背影給乘風。
“哦~”
乘風會了他的意,仿佛什麼都透徹了的,那笑容愈濃,倒像是得逞了的小人,暗暗自喜。
這事兒乘風心裏熟得很,但凡對他好些的人,便沒有不喜歡他這張臉的。就算是蒼海,也不例外。
這張臉雖是害慘了他,可乘風卻也不得不承認,它為自己帶來的好處。
二人在一間屋子門前停住了,乘風就算不抬頭看,也知道他們到了哪。
老黃的屋子。
不過應天會帶他來這裏也實屬正常,畢竟船長的房間布置都是最獨一檔的,可這裏也是…
是十二歲那年,他頭一次被那些人輪番折磨的地方。
應天先一步進了去,一邊嘖嘖地感歎老黃那廝對自己是真舍得,一邊從桌上抽屜裏摸出盒每根指頭粗的煙,咬在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