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想啥?”
應天翻騰著老黃屋裏的東西,突然意識到乘風立在那裏,許久不曾開口了,便抬眼望了他下,道。
“想家。”
乘風立在老黃屋頭門口,仰著脖子看那天上的星子,今夜沒有月亮,這星子倒成了主角。
“你放心,我都答應了,明兒就送你倆回去,順風加鞭的不出一月也就到了,還想啥?”
應天擦了根火柴,點燃嘴裏咬著的粗煙,不想卻被嗆了一口,吭哧吭哧咳嗽著。
“報了仇心裏痛快,可是,這船沒了,我以後去哪賺錢呢?賺不著錢就沒法養著小歡兒,也沒法和蒼海去見山。”
乘風若有所思,眉宇間也盡是愁意。
蒼海。
又是那小子。
應天哼了一聲,兩道峰眉又攢了起來,分明是不痛快。
“蒼海說要帶我去見山,還要一塊兒看完這人世間。可我沒錢,又沒本事,大字也不識幾個,怎麼去呢?”
乘風抱著腿蹲下,伸出手掌在掌心上畫著圈。
“他帶著我,又要帶著小歡兒,一個傻一個癡,就算是蒼海,也定會覺得丟人。”
“那還去個屁!”
應天兩步來到他身邊兒,也抬頭看方才乘風仰著脖子看的那片天。
“反正在這也十幾年了,幹脆你跟了我,跟我回海上,我養著這幫弟兄們,也順帶養著你和那什麼小歡兒,不就多兩雙筷子的事,順手。”
應天說得輕鬆,想的也簡單,卻沒發覺乘風望著這片海的眼神兒,明晃晃帶著煩惡。
“我不。”
乘風回地利索,便像是生怕晚說一秒,這海匪頭子就要掠了他帶回去似的。
“我最恨這海了,死也不待在這。”
應天聞言一怔,愣神兒地望向乘風的後腦勺,癡癡抬眼又望向眼前的這片海。
碧波蕩漾,海麵兒上還映著星子,跟那海裏的金子似的,一浪接一浪風動著,多好看那。
“咋…你咋煩海?”
半晌,磕磕巴巴開了口。
“煩就煩了,沒咋。”
乘風右手托著腮淡淡道,也看向麵前的海。黑漆漆的一片深不見底,時不時風卷了海上的腥氣,吸進肺裏,惡心得緊。
再想想這海底下不知埋了多少具骨頭,皮肉腐爛了融進海裏,骨頭也要被這海鏽出斑來,這吸進來的風,就變成了這些死人味,更是想要幹嘔。
“我打小就在船上生的,腳更是沒咋挨過地兒,估計下半輩子也得在這海上漂個半輩子。是這海養了我,養了咱們弟兄們。”
“你煩這海,我卻是得感激這海,沒了海,弟兄們都得餓死。這海,便是我們的養娘。”
應天掐滅了手上的煙,摁在地上,還拿腳踩了幾下,低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乘風沒開腔,隻呆呆地望著那片海,方才應天的話他到底聽見沒有也不得而知。
二人就這樣別扭著沉默,連帶著海也跟著沉默起來,浪也不見。
“阿風!阿風!”
遠遠的聽到有人在喊,乘風一個激靈站起身,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見個身影,揮著手朝自己跑來。
是蒼海!
“噯!”
乘風激動得要跳起來,再顧不得身邊兒還站著個應天,答應著也揮著手向蒼海那邊奔去。
“誒,你!”
應天見狀愣了下,伸手想要去拉他,可惜隻抓到了風攥在手裏。
“阿風,你怎麼樣?他有沒有動你!你可受委屈了?!”
蒼海見他赤著上身就跑來,忙脫下外套披在乘風身上,憂心不已捧著他的雙臂,上上下下仔細打量著他,那眼珠兒就差沒要滾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