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這天是個夜雨後的晴天,天清雲淡,陽光並不熾熱,還有微風輕拂,格外怡人。
今天縣裏銀行有領導視察,鄭清和趙秋雨提前發了微信告訴林執工作暫停一日。他難得早上多睡了一個半小時,起床下樓時,陽光照到了院子裏。村裏早早響起了雞鳴狗叫,偶有人群從村中大路上走過,腳步聲與說話聲交雜。今日的水西村好像比往日醒得更早些。
黃傑和王遠之已經將一樓和院子打掃幹淨,林執便拐彎去廚房準備動手做早餐。他走到灶台前,一手掀開鍋蓋,一手伸向旁邊水缸中的水瓢,準備舀起一瓢水。
誰料,水沒舀上,一股奇怪的酸臭味混在濃白的水蒸氣中迎麵撲來,像是蟄伏已久,就等著這一刻揭鍋而起,千軍萬馬傾巢而出。他被這突然竄出的怪味逼得後退幾步,手上一鬆,水瓢掉進水缸裏,滿缸水因著這動靜晃動著灑出了些許。
門外傳來黃傑的聲音:“這什麼味道?誰家廁所炸了?”
王遠之道:“什麼東西爛了?”
文婭這時也已經下樓來,還未走到前屋,先捂住了口鼻道:“廚房裏怎麼了?”
林執傻眼了。蒼天為證,他可什麼都沒幹啊!
不得已,他又將鍋蓋蓋了回去,暫時封印了這一鍋生化武器。
另外三人走進廚房,黃傑捏著鼻子道:“林老弟,你在搞什麼?臭豆腐燉榴蓮嗎?”
“不是我做的,我一來就這樣了。”說著,他輕輕將鍋蓋掀開一條縫,一小片白霧從這缺口處鑽出來,像是惡魔的吐息。光這一點點,就足夠讓人感覺人生大限將至了。林執又迅速地合上了那一道縫。
“……”眾人原地默默無語。
這口鍋已經上了年紀,鋁製的鍋蓋也舊了,蓋麵皺巴得像被挼過的紙,邊沿也不整齊,無法蓋得嚴絲合縫。幾人說話的當口,那味道便時不時地跑出來,像在實施一場漫長的酷刑。
王遠之皺著眉上前,屏住呼吸,揭蓋,舀水,倒水,一氣嗬成。隻聽鍋中一陣水油相煎的嘩啦聲,過一會兒又慢慢變成湯汁煮滾的咕嘟聲。忍過中途那陣子爆發的異味,眾人咳嗆著扇開眼前的白煙水汽,終於見著了鍋裏的廬山真麵目。
一鍋……呃……
文婭道:“這是誰做出來的?”
王遠之道:“我更想知道這是怎麼做出來的。”
“黑乎乎的。”林執俯身認真端詳,並精準地描述,“像摻了墨汁的水泥。”
黃傑掃了一眼,嫌棄道:“這啥玩意兒啊?豬食嗎?”
“不是。”
蘇念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他們身後,一開口將三人嚇了一跳。
她手上拎了個桶,應是剛清洗過,濕淋淋的,滴著水。走到雜物間把桶放進去,她甩幹淨自己手上的水,道:“不是。我試過了,豬不吃。”
黃傑撫著胸口道:“我剛剛還在想,這麼喪盡天良的東西,該不會是蘇念姐你弄出來的吧。”
蘇念歪頭一笑:“如果你想吃,我也可以試著學。”
文婭道:“可千萬不要了,這東西,聞過一次就刻骨銘心,再聞一次真要人魂飛魄散。”
蘇念淡淡一哂:“開玩笑的。要我學我也學不會,能做成這樣,也是需要天賦的。”
林執沒說話。他上前將那鍋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東西抬到一旁,拿來抹布擦幹淨灶麵。無意間往窗外看了一眼,目光透過廚房缺了口的窗玻璃,落到院子裏。有人來了。
果然幾秒後,門被敲響。
幾人從廚房裏魚貫而出,王遠之過去打開門,趙嬸兒站在門口。她一頭濕汗,氣喘微微,身上圍著圍裙,袖子高高挽起,像是大早上就已經忙活了很久的樣子。掃了一眼見人都在,她歡喜地道:“可巧,你們都在呢,快去村裏過早!”
林執不明就裏,其他人也麵露惑色。
蘇念道:“這麼早?是村裏有什麼事嗎?”
“你張伯家嫁姑娘啊,今天辦酒呢,已經開始了,早飯都做好了。我還要去幫忙,你們趕緊過來啊!晚了就隻能喝洗碗水咯。”說完又火急火燎地走了。
黃傑興奮道:“七夕節辦婚禮,這麼有儀式感?走走走,我們去湊湊熱鬧吧!”說完,他一手攬王遠之,一手拽林執,往外走去。蘇念與文婭跟著一起。
還沒走出院子,見一紅衣人從村中大路上走來,定睛細看,原來是唐筱。她手裏捏著幾根新摘的青辣子,一蹦一跳地朝這邊來,黃傑見她,立即跑上去道:“你去哪兒了?今天村裏有酒席,我們去吃早飯吧。”
“摘辣子啊!看我今日的戰績,厲害吧。”唐筱仰臉對他笑,晃晃手裏的勞動成果,又道,“啊?你們要去村裏吃早飯啊,那我做的早餐呢?”
這兩人平時說話正常得很,但隻要湊在一處,講起話來就嗲聲黏語的,從裏到外都透出戀愛的酸臭味,聽得人心裏發毛。
林執他們平日裏習以為常,隨他倆膩歪去,不大愛摻和進小情侶的談話中。
但今日,他們站在原地未曾上前,聞言卻都齊刷刷地看向唐筱,表情難以言喻。黃傑滿臉不可置信,問:“廚房裏的東西是你做的?”
“是啊!今天是七夕節嘛,我想試試給你做頓早餐。這還是我第一次進廚房誒!對了,我要去看看我做的早餐怎麼樣了!”說著,她急匆匆地想往樓裏衝。黃傑連忙從後麵攔腰抱住了她,拖回來站好,唐筱疑惑道:“你幹什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