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南北史演義(下冊)》(34)(2 / 3)

隋主跟隨大軍臨江而來,高熲問郎中薛道衡道:“江東能否攻取?”薛道衡答道:“這次征討一定能成功。我曾聽晉郭璞說,江東三百年後,又要和中原統一,如今天命快到了,這是一可取;主上恭儉勤勞,陳叔寶荒淫驕侈,這是二可取;國家安危寄托於將相,陳朝任用江總為相,隻知道吟詩喝酒,蕭摩訶和任忠雖然是大將,也不過是匹夫小勇,怎能抵擋我大軍呢?這是三可取;我朝治理有方,國勢日益強大,陳朝喪失德行,國勢又弱小,他們的兵甲不到十萬人,地盤又不小,西自巫峽,東至滄海,分兵戍守則勢懸力弱,把兵力聚集到一起又會顧此失彼,這是四可取。有了這四個優勢,席卷江東就不難了,又何必多疑呢?”高熲欣然說道:“聽君數言,成敗已經可以預定了,我一直聽說您非常有才能,今天聽君一席話,更加信服了。”於是高熲揮軍前進。

陳朝任命散騎常侍周羅睺都督巴峽沿江各軍,堵禦隋師。隋秦王楊俊屯兵漢口,節製上流。楊素率領舟師從三峽順流而下,到達流頭灘,靠近狼尾灘。狼尾灘的地形險峻陡峭,有陳將戚昕帶著戰艦扼守著。楊素待至夜間,他親自督率數千艘黃龍舟急速進攻,猛擊陳朝船艦。戚昕倉促遇敵,迎戰失利,放棄狼尾灘往東逃走。楊素把抓獲的陳人全部放了回去,秋毫無犯,然後又率水軍東下,艦隊布滿江上,船上的旌旗極其奪目。楊素相貌壯碩偉岸,坐在大船中,就好像金甲神一般,陳人以為他是江神,船隊所經之處的陳人紛紛潰散。沿江各戍地相繼告警。施文慶、沈客卿反而隱瞞軍情不上奏。陳軍在江中沒有一艘戰船,上流的戍兵又都被楊素的軍隊阻攔,不能來支援,眼睜睜地看著長江天塹就要被敵人所逾。陳護軍將軍樊毅聽說隋軍逼近,急忙對仆射袁憲說道:“京口、采石都是要地,必須各自派出五千精兵把守,分別乘船沿長江一帶防守抵禦,以備不測。”袁憲也覺得很有道理,便與文武群臣商議,請求按樊毅的策略施行。唯獨施文慶和沈客卿認為多此一舉,仍然拖延不辦。袁憲又邀同蕭摩訶再三奏請,陳叔寶也想依從奏請,偏偏施文慶、沈客卿一同向陳叔寶請奏道:“寇敵入境是常有之事,邊城將帥足能堵截防禦,又何必多派兵船,自己嚇唬自己。”陳叔寶又召來江總相商,江總也是模棱兩可,始終不能決定。孔範則大言不慚地說道:“長江天塹,險峻無比,今日的敵軍難不成能飛渡嗎?”於是陳叔寶又像往常一樣尋歡作樂,並且從容地對侍臣說道:“金陵向來是王氣之地,齊兵三次入侵,周師兩次攻打,都沒能得勝。隋軍又能怎麼樣呢?”此後警報頻頻傳來,他都全然不過問。

禎明三年正月初一,陳主陳叔寶朝會群臣,大霧彌漫,大殿中十分昏暗,陳叔寶卻不以為奇。退朝以後,張貴妃以下都來慶賀,說這是吉祥之兆,當下陳主命人開席歡飲,自己喝得爛醉如泥才入寢鼾睡,直至黃昏才醒了過來。第二天,采石鎮傳來急報,說隋將賀若弼從廣陵引兵渡江,韓擒虎也從橫江乘夜渡過采石,沿江一帶大多已經失守了。施文慶等人也不好再隱瞞,隻好奏知陳叔寶。陳叔寶到了這時才覺得驚慌,急召公卿入宮商議軍情,內外戒嚴。陳叔寶任命驃騎將軍蕭摩訶、護軍將軍樊毅、中領軍魯廣達為都督,司空司馬消難和新除湘州刺史施文慶為大監軍,南豫州刺史樊猛率領舟師從白下出發,散騎常侍皋文奏率兵鎮守南豫州,重新頒布賞格,招募兵士,連僧尼和道士都要服役。這邊才調兵遣將陸續出發,那邊已經乘風破浪踴躍前來。賀若弼攻占了京口,擒住南徐州刺史黃恪,黃恪的六千部下也全都成了俘囚。賀若弼給陳朝俘虜糧食和路費,讓他們帶著敕書分道前去宣諭,於是隋軍所到之處都望風披靡。韓擒虎先攻克了采石,又攻陷了姑熟,率軍進入南豫州城。皋文奏棄城往東逃奔,樊猛的妻兒全都被擄去了。樊猛和左衛將軍蔣元遜在白下巡防,突然聽說妻兒被擄當然心驚。陳叔寶還擔心他有異誌,準備派遣鎮東大將軍任忠代替樊猛,先令蕭摩訶去傳達旨意。蕭摩訶因樊猛不願意,上報陳叔寶,陳叔寶又不便改調,隻好命令樊猛照舊辦事。

魯廣達的兒子魯世真留守新蔡,他和弟弟魯世雄一同投降了隋軍,並且為隋朝招降魯廣達。魯廣達上書奏明此事,並自請降罪。陳叔寶傳詔撫慰他,仍令魯廣達像往常一樣督軍。怎奈隋軍所向無前,賀若弼從南道進兵,韓擒虎從北道進兵,勢如破竹,如入無人之境。

陳叔寶接連接到警報,急忙派司徒豫章王陳叔英屯兵朝堂,蕭摩訶屯兵樂遊苑,樊毅屯兵耆闍寺,魯廣達屯兵白土岡,孔範屯兵寶田寺,扼住敵人進攻的鋒芒。這時任忠從吳興趕來支援,陳叔寶便命他屯兵朱雀門。偏偏賀若弼進據鍾山,韓擒虎進據新林,隋元帥晉王楊廣又派遣總管杜彥助援新林軍隊。陳將紀瑱駐守蘄口,又被隋蘄州總管王世積擊走,陳人非常害怕,相率投降隋軍。

陳叔寶向來荒淫無道,不熟悉軍事,如今已是火燒眉毛了,才轉喜為憂,晝夜哭泣,軍情大事都交由施文慶處置。施文慶妒忌諸將立下功勞,每次遇到將帥的奏請都擱置不理。蕭摩訶屢次請求出戰,都不見準奏。隨後蕭摩訶又奉命入宮商議,他欲率大軍襲擊鍾山,任忠當時也在旁邊,他出言諫阻道:“兵法有言:‘客貴速戰,主貴持重。’現在國家糧足兵多,還是應該固守台城,沿淮水一帶立柵,北軍即使前來,不要和他們交戰,隻要分兵阻截江路,再給臣一萬精兵、三百艘金翅舟,下江直奔六合,並且揚言要攻打徐州,阻斷敵軍的歸路,這樣一來敵軍就會陷入兩難的境地,必然驚慌失措,不戰自走。等到春天一到,江水上漲,周羅睺等人能順流前來支援,內外夾攻,一定可以破敵,這豈不是良策嗎?”陳叔寶始終沒有決定,躊躇了一整夜,忽然走出大殿說道:“兩軍相持很久仍然沒有分出勝負,朕已經厭煩得很,就讓蕭將軍出戰吧!”蕭摩訶奉詔入宮,陳叔寶忙對他說道:“您能為我決出勝負嗎?”蕭摩訶答道:“出兵打仗無非為國為己,今日我出戰也是為了妻兒。”陳叔寶大喜道:“您能為我擊退敵寇,我願和您家休戚與共。”蕭摩訶拜謝而退。任忠叩首極力勸諫,請求不要出戰。陳叔寶沒有答應他,隻是宣蕭摩訶的妻兒入宮,先加封號,又頒發金帛,犒賞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