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南北史演義(下冊)》(34)(3 / 3)

蕭摩訶部署完軍隊,嚴整行伍,命妻兒入宮候命,自己從都門出發前去禦敵。蕭摩訶的前妻已去世,他又娶了一個繼室,卻是個妙麗女子,有傾城之貌。她當下就盛妝入宮,拜見陳叔寶。陳叔寶見色動心,他沒料到蕭摩訶有這樣美豔的妻子,一經見麵,又把那國家大事拋到了腦後,命人設宴款待,把她留住宮中。蕭摩訶的兒子見到陳主後,陳主就囑令他出宮等候封賞,自己則和蕭摩訶的妻子調情縱樂。婦人多半都勢利,況且蕭摩訶年老體邁,不及陳叔寶風流,一時情誌昏迷,竟被陳叔寶引入龍床,承受雨露龍恩。蕭摩訶哪裏知曉這事,他正在前線與諸軍組織陣勢,由南到北,從白土岡起,最南邊是魯廣達鎮守,然後是任忠,接著又是樊毅、孔範,蕭摩訶在最北邊,就好像一字長蛇陣,但是斷斷續續,綿延達二十裏,首尾進退,互相看不到彼此。隋將賀若弼輕騎登山,望見陳軍形勢,已經知道大概的情況,便立即奔下山麓,嚴陣以待。魯廣達出兵迎戰,勢頭非常猛銳強悍,隋軍三戰三退,死了兩百多人。賀若弼命令軍士縱火放煙,遮擋敵人的目光,才得以重整陣腳,排齊隊伍,暫時防守不動。

蕭摩訶聽聞南軍已經交戰,正打算發兵夾攻,忽然有家書傳來,說他的妻室被宮中留住,已經好幾天了。蕭摩訶料知情況不妙,暗地裏罵了幾聲昏君,不願再為陳叔寶盡力,於是便觀望不前。魯廣達的部下初戰得勝,斬得許多隋兵的首級,紛紛回都請賞。賀若弼見陳軍軍容不齊,又率軍再次進攻,自己率領精兵攻打孔範。孔範沒有作戰經驗,突然和賀若弼交鋒,不禁有些氣餒。雙方兵士剛一交戰,孔範就撥馬逃走了。主帥一跑,全軍都潰散了,就連魯廣達、樊毅兩軍也被牽動,全都嘩然而散。任忠原本就不想交戰,自然退去。蕭摩訶心灰意冷,也打算跑回去。哪知隋軍從四麵殺到,害得蕭摩訶孤掌難鳴,而且自己年老體衰,比不得少年猛健,一時衝突不出,竟然被隋將員明抓住,送到賀若弼麵前。賀若弼命令手下把蕭摩訶推出去斬首,蕭摩訶麵不改色,反倒讓賀若弼覺得他很不一般,於是下令將他鬆綁,把他留居在營中。

任忠跑回宮中報稱兵敗的情況,並對陳叔寶說道:“請陛下保重,臣已經無能為力了。”陳叔寶很著急,又頒賞他許多金銀,令他招募人馬出戰。任忠慢慢地說道:“陛下應當準備船隊,前往上流,親自指揮各軍,臣願意效死護衛。”陳叔寶答應了,命令任忠前去征集舟師,自己則囑令宮人整好行裝等待。哪知任忠已經有了變意,悄悄趕往石子岡去迎接韓擒虎的軍隊,並直接將隋軍帶進了朱雀門。那時,朱雀門的守軍還想抵抗,任忠搖手示意道:“老夫都投降了,你們還管什麼事?”大家聽後就立刻一哄而散。台城內風聲驟緊,文武百官全都逃走了。隻有尚書仆射袁憲還在殿中,尚書令江總在省中。陳叔寶見殿中空無一人,隻有袁憲留了下來,不禁哭泣道:“我向來對你不如他人,如今隻有你留了下來,真的又後悔又慚愧,朕本就沒有德行,也是江東氣數已經垂盡了。”說著,陳叔寶又匆忙走進宮內,想要躲避。袁憲正色道:“北兵已經入都,事已至此,陛下還想去哪裏呢?不如穿戴好衣冠,端坐在正殿上,學學梁武帝侯景。”陳叔寶沒等他說完,便搖著頭說道:“兵鋒銳利,朕怎能輕易去嚐試呢?我有自己的辦法。”說完,陳叔寶就走入內宮,急忙領著張貴妃、孔貴嬪兩人到景陽殿,三人合抱在一起,一同投入井中。

台城已經沒有官兵守衛,任由隋軍長驅直入。韓擒虎到了大殿後,命令部眾搜尋陳叔寶,四處尋找都沒有找到,忽然看到景陽宮的井上有根繩子係在上麵,湊近探視,看到下麵有人懸吊著,呼喊多次都沒有應答,於是投石入井,才聽到有痛叫聲。原來井中水淺,淹不死人,隋兵想把繩子拉上來,但繩下的人很重,經數人才拉上來,看到有一男二女,男子便是陳叔寶,隋軍非常高興,立即把他押送到韓擒虎那裏,聽候發落。那時,豫章王陳叔英已經投降隋軍,沈皇後居處一切如常,太子陳深才十五歲,隋軍殺入宮中後,他靜坐在房中,等到隋軍進來,陳深從容地對他們說道:“戎旅在途,各位一定很辛苦吧?”隋軍見他神色自若,很是敬佩,也不敢冒犯。魯廣達退守到樂遊苑,不肯降敵,賀若弼乘勝和他交戰,魯廣達仍然苦鬥不息,到了傍晚,其手下幾乎全被殺盡,他才卸下盔甲麵對著台城再三跪拜,痛哭著說:“我身不能救國,負罪實在太深了。”魯廣達說完便投降了隋軍。

賀若弼聽說韓擒虎已抓住陳叔寶,令他帶來相見。陳叔寶非常恐慌,向賀若弼連連磕頭。賀若弼對他說道:“小國的君主隻能比得上大國的上卿,你拜我也是常禮,入朝以後你還能當個歸命侯,何必如此害怕呢?”於是,賀若弼安排陳叔寶居住在德教殿,派兵監守。賀若弼自恨功勞落於人後,他見韓擒虎立功後有些嫉恨,就準備讓陳叔寶寫下降書,由自己親自奏報。這事還沒施行,晉王楊廣已派遣高熲進入建康,料理善後事宜。高熲的兒子高德弘隨後趕來,傳述楊廣的命令,讓父親高熲留下張麗華。高熲勃然怒道:“當初太公滅紂時,曾蒙麵斬殺妲己。像這樣的妖妃,怎麼能留下呢?”說著,高熲便下令將張貴妃斬首。正是:

國既亡時身亦亡,臨刑反為美人傷。

蛾眉螓首成虛影,地下可曾悔惹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