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隊轉過一道山梁,前麵又響起槍聲,參謀長張仲雷在望遠鏡裏看到,高樹勳的新8軍在行進中被尾隨日軍咬住了。李家鈺當即命令隨集團軍總部行動的特務營上前阻敵,掩護新8軍脫身。經過一場激戰,暫時壓住了追兵的勢頭,遠遠看見新8軍的隊伍已經消失在視野中,李家鈺才命令總部轉移。
就這麼一耽誤,導致了36集團軍總部的覆滅。
隊伍行至西坡山頭,循路下山來到了秦家坡。參謀長張仲雷打開地圖想確定方位。這是一個小山包,軍用地圖上標高隻有二百多米,小山包的東麵緊挨著一個稍高些的小高嶺,地圖上標明叫作旗杆嶺。張仲雷命令總部手槍排走在最前麵,司令部的參謀人員和衛士們簇擁著李家鈺走在後麵。
這是一條不到兩尺寬的石板路,路左邊是陡峭的山岩,右邊是一層層的梯田,田裏青青的麥子還未成熟,在微風的吹拂下掀起層層麥浪,一派田園牧歌景象。
就在這時死亡突然降臨了,尖兵們發現麥地裏有人影在晃動,還沒來得及鳴槍報警,右邊麥地裏刷地立起幾十個身穿便裝、插滿麥草偽裝的人,他們手中的輕機槍組成密集的彈幕鋪天蓋地狂掃過來,手槍排的士兵們猝不及防,被掃倒了一片。
手槍排排長孫長水見對方都穿著中國老百姓的服裝,還認為是哪個縣的民團武裝,連忙摘下軍帽搖動著大喊:“不會誤會,我們是國軍……”
他的話音未落,胸前就中了幾發子彈,孫長水一頭栽倒……
張仲雷驚叫道:“糟糕,是鬼子化裝的,手槍排掩護,總部人員快走!”
殘存的士兵頑強地用手槍抵抗著逼近的日軍,無奈手槍的火力太弱,根本不是日軍步機槍的對手,手槍排的士兵們不到兩分鍾就傷亡殆盡。
日軍士兵們衝上來,將國軍殘餘部隊分割開來,張仲雷和李家鈺被衝散。李家鈺被五六個衛士簇擁著邊打邊退,向山坡下撤退。日軍早已布好了口袋,他們用機槍火力嚴密封鎖了山口。
這股日軍是69師團的一個中隊,他們化裝偷襲的目的,是想製造民眾武裝襲擊國軍的混亂,加大中國軍隊與民眾之間的矛盾,這是日軍政治戰的一部分,卻未料在旗杆嶺打了一個成功的伏擊,消滅了36集團軍總部。當他們發現被圍部隊中有身穿黃呢軍服和高統馬靴的高級軍官時,立刻斷定這是中國軍隊的高級指揮部,日軍士兵們頓時就瘋狂起來,這真是個千載難逢、建功立業的好時機,絕不能讓他們逃走。這時日軍所有的火力都轉向了李家鈺。
總部迫擊炮班的炮兵們犧牲得很悲壯,他們明知突圍無望卻沒有一個人退縮,炮手們冒著彈雨架好迫擊炮,他們一心想在犧牲前打掉山口的日軍機槍陣地。一個炮手剛剛舉起炮彈,還沒來得及把它裝入炮口,頃刻間就身中數十彈倒下。第二個炮手又一躍而起,舉著炮彈準備裝填。日軍機槍射手的動作更快,又是一輪掃射,第二個炮手又被打倒……就這樣,炮班士兵們一個個衝上去,又一個個被打倒,全班士兵無一幸免。這門迫擊炮始終沒有發射出一發炮彈。
這時李家鈺身邊的衛士已全部陣亡,他還在徒勞地用手槍還擊。火光一閃,日軍發射的一發槍榴彈在他身邊爆炸,李家鈺的肩部和腋下被彈片擊中,鮮血汩汩湧出。他慢慢地坐下,為手槍換彈夾,然後艱難地將子彈上膛,當他舉起手槍準備射擊時,又是一發子彈擊中了他的左前額,李家鈺仰麵跌倒……
在這場戰鬥中,第36集團軍總部的軍官和士兵們沒有一個人投降,他們戰鬥到最後一刻,殘餘的幾個戰士跳下了懸崖……
蔡繼剛正隨劉昌義的部隊行走在一個山澗中,忽然聽見山口外響起爆豆般的槍聲炮聲,不覺神經一下子繃緊了:“不好,李司令有危險!警衛班全體跟我殺回去!”說完他扭頭向山口衝去,沈光亞和滿堂也帶著警衛班追了上去。
走在隊伍中間的劉昌義聽說此事也大吃一驚,他急忙命令軍部警衛連去支援蔡繼剛,不惜一切代價,務必把李司令救出來!
蔡繼剛一行趕到旗杆嶺下的河溝對岸,遇見匆匆趕來的104師的一個營,他們正準備強攻旗杆嶺。營長臉色慘白地向蔡繼剛敬禮:“報告長官,少校營長苟戴華聽候您的指示!”
蔡繼剛一把撕開衣領,瞪著眼睛問:“你們的總部在哪兒?李司令在哪兒?”
苟營長一聽就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長官,完了,總部全完了!敵人的伏擊偏偏讓老長官遇上了!我日他個先人啊,我們楊師長說了,104師哪兒也不去啦,強攻旗杆嶺,把這夥鬼子一個不剩全宰了,給老長官報仇……”
47軍104師是李家鈺帶出川的老底子,他和該軍的軍官們情同手足,這位營長的悲痛是可以理解的。
蔡繼剛厲聲喝道:“少校,就這麼當著你的士兵哭,成何體統?現在是哭的時候嗎?給我望遠鏡!”
少校不敢再哭了,連忙遞過望遠鏡。
蔡繼剛仔細用望遠鏡觀察著旗杆嶺的地勢,這個高地西麵是緩坡,東麵是山崖,北麵和秦家坡連在一起,南麵是絕壁,隻有東麵山崖較矮,坡度也小。山上敵人的兵力估計有一個中隊左右。當蔡繼剛發現山上的敵人大部分穿著中國老百姓服裝時,他吃了一驚,這難道是豫西的土匪武裝?
再仔細觀察,蔡繼剛馬上就明白,從他們手裏的武器到戰術動作,絕對不會是土匪武裝,稍有戰鬥經驗的人都能看出,這是日軍正規的野戰部隊。
蔡繼剛心中有了主意。他叫過苟營長:“現在聽我指揮,暫15軍警衛連悄悄向北,從秦家坡上山,到與旗杆嶺的連接部一起埋伏起來。苟營長,你帶部隊從西麵佯攻,聲勢造得越大越好,目的是吸引敵人火力。記住,等到山頂上打起來,你們立刻改強攻,務必攻上山去!”
苟營長問:“攻上山頂以後呢?”
蔡繼剛暴躁地一瞪眼:“廢話!這還用我說?把鬼子一個不剩全宰了,給李總司令報仇!現在給我找支衝鋒槍,再找根長繩。”
苟營長一絲不苟地執行了命令,負責佯攻的部隊和山上的日軍接上火,山坡上槍聲大作。
蔡繼剛命令沈光亞把警衛班帶到了東邊山崖下,他目測了一下高度,然後拿過繩子係在腰上,準備攀登峭壁。
沈光亞吃驚地說:“長官,這不是鬧著玩的,還是我先上吧!”
蔡繼剛笑笑:“別和我爭了,我在軍校時攀登科目是年級第一名,爬過垂直一百多米的峭壁,難度可比這裏大。聽著,我先上去,把繩子拴好,你們再抓住繩子上去。”
沈光亞不再爭了,他默默地抽出兩支衝鋒槍彈匣,將彈匣插在蔡繼剛腰間的皮帶上。
滿堂偷偷吐了下舌頭,心說乖乖,少將是多大的官,還會徒手爬懸崖?
沈光亞和滿堂等人提心吊膽地看著蔡繼剛攀登,隻見他時而屈體,時而蹬腿,時而用臂力引體向上,時而橫向一躍騰空抓住岩石角,很是驚險。大家看得目瞪口呆,驚出了一身冷汗。大約15分鍾後,蔡繼剛爬上崖頂,一條長繩從懸崖頂端垂了下來,沈光亞第一個抓住繩子向上攀登,滿堂和士兵們隨後一個個抓住繩子爬了上去。
蔡繼剛靜靜觀察了一下,西麵緩坡下苟營長帶著部隊在佯攻,打得正熱鬧。日軍士兵們伏在山坡的棱線部不慌不忙地向下射擊,他們的背部都毫無遮掩地暴露在蔡繼剛等人的槍口下。
蔡繼剛輕聲發出命令:“聽著,最左邊那個機槍手是我的,光亞,那個彈藥手是你的,弟兄們,從沈副官以下順延,每人瞄準一個目標,以我槍聲為號。我們13個人,除了機槍手鐵柱,第一排槍必須放倒12個敵人,不許放空槍!鐵柱,你在右邊高一點的岩石上架好機槍,等大家第一排槍放過後全力掃射。”
“是,長官!”鐵柱端起機槍行動起來。
蔡繼剛端起湯普森衝鋒槍,調到單發射擊位置上,然後舉槍瞄準日軍的機槍射手:“聽我數到三就開火,一、二、三!”
“啪”的一聲槍響,日軍機槍手的後腦勺上爆起一團血霧,他身子一挺,撲倒在機槍上。與此同時,滿堂和其他士兵也扣動了扳機,排槍響過,11個日本兵立刻成了槍下鬼。其餘的日本兵還沒來得及反應,鐵柱的機槍就狂叫起來,日本兵成片倒下。
蔡繼剛持槍一個前滾翻撲到一塊岩石後麵,身子沒落地槍就響了,一個日本兵頭部中彈栽倒。日軍機槍掃過來,密集的子彈打在岩石上,火星飛濺。蔡繼剛又是兩個橫滾變換了位置,“啪啪”兩個單發又撂倒了兩個日本兵。
沈光亞的戰術動作也很嫻熟,他在向前躍進中不時用短點射掩護著蔡繼剛,不但槍法準,連投擲手榴彈的落點也很準確,一眨眼工夫,沈光亞已經向前躍進了五十多米。
滿堂和警衛班的弟兄們看得目瞪口呆,他們從來沒見過這麼漂亮的戰術動作。軍人們都知道,使用衝鋒槍是需要一些經驗的,如果是沒有作戰經驗的新兵,往往是將扳機一扣到底,用連發速射把彈匣中的子彈一口氣打光,而有經驗的老兵則是用短點射的打法。蔡繼剛把衝鋒槍使用得如手槍一般自如,他像隻青蛙一樣翻騰跳躍,不停地變換射擊位置,從一塊岩石後躍進到另一塊岩石後,手中的衝鋒槍啪啪響個不停,隻見槍響人倒,彈無虛發。
沈光亞也配合得很默契,蔡繼剛的單發射擊剛一停頓,沈光亞的短點射馬上就打響,兩人之間的巧妙配合使火力保持著持續狀態。
這時蔡繼剛突然躍起打出了一個長點射,對麵的日軍士兵們早被他精準的槍法嚇破了膽,立刻伏下身子不敢抬頭。蔡繼剛回頭吼了一聲:“弟兄們,學我的動作,向前躍進!”
警衛班的弟兄們紛紛躍過岩石向蔡繼剛靠攏過來。
蔡繼剛舉槍又是一個長點射,然後右手拇指一按退彈鈕,手腕一磕,彈匣脫離槍身滑落到地上。他左手已然握著一隻新彈匣,“噔、嗒”兩聲脆響,新彈匣剛剛裝好不到一秒鍾,槍已經打響,又是一個單發,子彈洞穿了一個日本兵的胸膛。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般,絕無一絲磕絆。
戰鬥經驗老到的沈光亞一眼就看出了名堂,蔡繼剛裝好彈匣後沒有拉動槍機上膛,手裏的槍就打響了,這是因為他槍膛裏還剩了一發子彈,把這顆子彈發射出去,新彈匣中的子彈就會自動上膛。自動火器玩到這個份上,就需要射手在戰鬥中保持極冷靜的心理狀態,在射擊中仔細記住子彈發射的數量,一個30發的彈匣要精確計算到已發射29發才能達成這種效果,為的是節省拉動槍機將子彈上膛的兩秒鍾。不能小看了這兩秒鍾,在戰鬥中哪怕先敵開火0.1秒,結果也會大不一樣。
到底是弗吉尼亞軍校的高材生,其深厚的戰術素養使士兵們佩服得五體投地,跟著這樣的長官當兵,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這時西麵緩坡上傳來驚天動地的喊殺聲,苟營長帶著部隊鋪天蓋地衝上山頂。剩下的幾十個日本兵終於頂不住了,他們慌亂地朝北麵的秦家坡退去。這時埋伏在旗杆嶺和秦家坡結合部的劉昌義警衛連突然開火,四五挺輕機槍組成的火網把跑在前麵的日本兵撂倒十幾個。剩下的日本兵又慌不擇路,朝東麵山崖方向退來。這下子又撞在蔡繼剛警衛班的槍口上,鐵柱的機槍立刻咆哮起來,日本兵們又被打倒一片。
蔡繼剛指揮三路人馬步步緊逼,將殘存的三十多個日本兵逼到了懸崖邊上。這些日本士兵已經沒有了子彈,他們紛紛上刺刀,虎視眈眈地盯著慢慢逼近的國軍士兵,準備作困獸之鬥。
暫15軍警衛連的張連長向他的士兵們發出命令:“弟兄們,別開槍!給我上刺刀,老子倒要看看,玩起刺刀來誰怕誰?”
苟營長推開士兵,一步步走到前麵,他兩眼血紅地低吼道:“就剩這幾個龜兒子了,還耍個球啊?機槍手,把機槍給我!”
一個機槍手心神領會,立刻將輕機槍送到他手裏,苟營長不動聲色地拉動了槍栓,慢慢將槍口指向日本兵們。此時全體國軍士兵們安靜下來,大家都殺氣騰騰地盯著瀕臨絕境的日本兵們。
突然,苟營長爆發出一聲瘮人的長號:“啊……”他手中的機槍噴出長長的火舌,子彈疾風暴雨般呈扇麵掃去,日本兵們在彈雨中手舞足蹈地痙攣著倒下……
槍聲停了,戰場上一片寂靜。苟營長的精神仿佛刹那間崩潰了,他呆呆地扔下槍口仍冒著青煙的機槍,雙膝一軟慢慢跪下:“李司令,我的老長官,我苟戴華總算給你報了仇哇!老長官,我的老長官,你一路走好,我苟戴華下輩子還跟你當兵!我的老長官啊,我們來生再見!哈哈哈哈……”
苟營長的狂笑聲忽然轉了調,變成一長串令人心悸的號啕聲,這哭聲在山穀中引起悠長的回聲,在場的104師的軍官士兵們紛紛跪下,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聲……
滿堂等人和暫15軍的士兵們無不為之動容。
這時鐵柱突然發現蔡繼剛和沈副官都不見了,警衛班的弟兄們慌了神,連忙分頭去找。大家從懸崖邊一直走到旗杆嶺的西頭,再折向北往秦家坡走去,一路走一路高喊:“蔡長官,沈副官……你們在哪裏?”
在秦家坡通往旗杆嶺的一段石板路上,沈光亞在一邊端著衝鋒槍警戒,蔡繼剛獨自一人靜靜地坐在一堆36集團軍士兵的屍體旁,傍晚落日的餘暉斜照在他身上,呈現出一片金紅色的光澤。滿堂等人看到這樣一幅悲壯的畫麵:李家鈺衛士們的屍體散臥在周圍,各自保持著臨死前的姿勢,有的右臂前伸緊握手槍,有的仰麵倒在戰友的屍體上,最後死去的一個衛士竟然以戰友的屍體為依托,持槍作射擊狀,被削去半邊臉的頭顱無力地靠在槍托上,槍栓和扳機上糊滿了已經凝固的鮮血……
李家鈺的遺體靜靜地躺在衛士屍體的中間,他的軍服上,甚至連皮靴底上都布滿了彈孔。顯然,日軍士兵們唯恐這個中國將軍不死,竟然用機槍對他的遺體進行過掃射。
滿堂發現,李家鈺臉上的血跡已經被蔡繼剛擦幹淨,這位陸軍中將神情坦然,儀態安詳,仍保持著生前的威嚴。
蔡繼剛在筆記本上寫下了記錄:
“是役,我36集團軍總部人員在旗杆嶺遭到日軍經過化裝的野戰部隊之伏擊,兵力約一個中隊,配有很強之火力。在戰鬥中,自李家鈺司令官到部下248人壯烈殉國,其殉國軍官有參謀處少將處長蕭孝澤、少將高參陳紹堂、總部副官處少將處長周鼎銘、總部參謀處上校作戰科長陳兆鵬、上尉侍從副官龔子儀、警衛連連長唐克俊……”
蔡繼剛緩緩地將手伸進貼身衣袋,李家鈺那封絕筆家書還在,上麵似乎還保留著他的體溫。蔡繼剛感到心中稍有一絲安慰,他想起在許昌陣亡的呂公良,他的遺體還不知所終。比起呂公良,李家鈺還算幸運,至少他死後還能得到戰友們的照顧,還能保持一個將軍的尊嚴。
自抗戰以來,中國軍隊倒在戰場上的將官已經接近200人,其中職務最高的是四年前在隨棗會戰中陣亡的第33集團軍總司令張自忠。一般來說,如此高級別的將領陣亡幾率不會太高,蔡繼剛本以為這種犧牲不會再有了,不料今天又是一位集團軍司令官倒在戰場上。
104師的苟營長啜泣著跪在李家鈺遺體前,為他的軍服清除幹涸的泥漿和血跡,一串串淚水灑落在李家鈺的軍服上。
蔡繼剛站起身來下達命令:“104師苟戴華少校聽令!”
苟營長立刻停止啜泣,立正站好。
“命令你部將李總司令遺體送至47軍軍部,路上不管遇到什麼情況,要不惜一切代價保護好遺體,以確保遺體送至李總司令家鄉四川蒲江縣安葬。第36集團軍其餘陣亡官兵之遺體就地掩葬,並做好記號,以便戰後查找。敵69師團其他部隊應該就在附近活動,你部善後工作完畢後應盡快出發,此地不可久留!”
“是!長官。”苟營長敬禮。
蔡繼剛隨後轉身吩咐沈光亞:“傳我命令,警衛班列隊出發!”
滿堂在列隊時仔細看著蔡繼剛的臉,他發現蔡繼剛的臉上有兩條幹涸了的淚痕……
5月23日,洛陽城還在猛烈的炮火中顫抖著,中日兩軍慘烈的攻防戰趨於白熱化。洛陽保衛戰已經進行了12天,洛陽市區還掌握在中國守軍手中。
清晨,城郊白馬寺的僧人給15軍軍長武庭麟送來內山英太郎的勸降書,武庭麟還沒來得及看,日軍陣地上的擴音器就響了,把勸降書的內容全文向全城守軍播放。看來內山英太郎不大相信武庭麟,生怕他把勸降書當了手紙而不向守軍透露。
日軍喇叭的功率很大,播音員的聲音在整個城市上空回響:“……皇軍自入中國以來,所向無敵,攻城沒有超過一周而不下者,今將軍及其將士堅守洛陽十日有餘,盡到了守土之責,而今洛陽外圍百裏內已無中國軍隊,援軍無望,坐以待斃,實屬不智。為防止洛陽古跡毀於戰火,切望守軍停止作無益之抵抗……”
這個播音員不知何許人也,國語說得極好,不僅抑揚頓挫還頗有感情色彩,似乎對守城將士不珍惜生命的行為感到痛心疾首。在前沿陣地上的國軍弟兄們認為,這小子肯定是個中國人,日本人學漢語不可能發音如此準確,得好好查查這小子,查出來非扒了他家祖墳不可。漢奸當到這個份上,還真要有點勇氣。
武庭麟軍長當即將勸降書撕得粉碎,命令僧人回複內山英太郎,中國守軍決心與洛陽共存亡!
5月24日拂曉,內山英太郎下令分六路對洛陽城發動最後的總攻。
日軍首先集中120門重炮在環城陣地上向市區進行覆蓋式射擊,四個小時之內發射了八千餘發大口徑炮彈。與此同時,日本陸軍航空隊數百架次的轟炸機也不停地呼嘯著俯衝轟炸,向市區投擲了上千枚重磅炸彈。第一輪火力急襲後,市區內暴露的工事及民房均被摧毀,爾後日軍在二百多輛坦克的引導下,集中三萬多步兵向西南城角、西門、西北城角、東北城角、東門、東南城角六個方向同時展開攻擊。